阿诚愣住了:“前辈……”
林烬没有理会,只是闭着眼,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
很烫。
他在烧。
那些伤口,有些已经化脓了。
再这样下去,活不过两天。
他收回手,站起身。
老人看着他:“救不救?”
林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阿诚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个人是他师兄。虽然平时对他还行,但师父要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站出来。他只是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做。
按理说,他应该恨他。
但此刻看着他躺在这里,奄奄一息,他心里却只有难受。
不管怎么说,那是他曾经叫过“二师兄”的人。
是那个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的人。
是那个教过他几招剑法的人。
林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个人抱了起来。
阿诚愣住了。
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往哪儿走?”
林烬朝前面的镇子扬了扬下巴。
“那里。”
镇子不大,却比之前路过的那些都热闹。三人抱着一个昏迷的人走进镇子,引来了不少目光。但没有人上前问,只是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
老人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林烬把人放到床上,让阿诚去打水,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老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阿诚很快打来水,又找来一些干净的布。林烬接过,开始给那个人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熟悉的事。
老人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黑水沼泽边上,这个人也是这样,蹲在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面前,救了他一命。
那个年轻人,后来成了他的徒弟。
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人,又在做同样的事。
清理完伤口,林烬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热闹的人群,一动不动。
阿诚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人。
那张脸,比刚才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回想起初入师门之时,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而二师兄则成为了他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记得当时学习扎马步时,二师兄耐心地教导着他每一个动作,但同时也毫不留情地斥责他学得太慢太笨。尽管如此严厉,二师兄却从未真正动过手去打他一下。
还有那一次,当他不幸病倒卧床不起之际,二师兄竟然瞒着众人,悄悄地来到他的床前,并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原来这碗药竟是二师兄从属于自己的份额中节省出来的!这份关爱和体贴让他感动不已,至今仍历历在目。
最后便是那个令他永生难忘的日子——师父当众宣告将要处决他的那一天。那一刻,整个场面异常紧张肃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而就在这时,他瞥见二师兄静静地伫立在人群之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一言未……
他不怪他。
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二师兄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还是难受。
为二师兄,也为他自己。
为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