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笑声戛然而止,低头看着衣服上那几道泥印子,嘴角抽了抽。
“你——”
林烬已经走开了,去井台边打水洗脸。
老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慈祥的东西。
下午继续干活。
傍晚收工回来,林烬坐在院中,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西山。他的手上磨出了几个水泡,隐隐作痛。但他没有用任何力量去修复,只是任由那些水泡存在,感受着那真实的、属于活人的疼痛。
晚饭时,农妇给他夹菜,说“客人,累坏了吧?多吃点。”
林烬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那些简单的饭菜。
夜里,孩童们又围着他,要他讲故事。他讲了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讲着讲着,那些孩子就睡着了,东倒西歪地靠在他身上。
他没有动,任由他们靠着,感受着那些小小的、温热的身躯传递过来的温度。
老人依旧靠在墙边,眯着眼,似睡非睡。
夜风轻拂,虫鸣声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烬学会了翻土,学会了除草,学会了浇水,学会了辨别哪些野菜能吃、哪些不能吃。他手上的水泡变成了老茧,皮肤被晒黑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浮现出细细的纹路。
他不再是那个苍白如鬼、冰冷如尸的“怪物”。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在地里干活的农夫。
那些孩童越来越喜欢他,每天收工回来,都会围着他,要他讲故事。他讲了很多很多故事——关于星星的,关于月亮的,关于山川的,关于河流的,关于那些他见过或没见过的、真实或虚构的一切。
有时候,老人也会插几句嘴,讲一些更老更老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上古的仙人,有消失的国度,有惊心动魄的大战,有荡气回肠的爱情。孩童们听得入迷,连林烬也听得入神。
农闲时,他会跟着农夫进山打柴,或者去溪边捕鱼。那些山里的野兽,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也不在意,只是背着柴、提着鱼,悠闲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走到山谷外,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的群山和更远处的平原。那里,是更广阔的世界,有更多他没见过的风景,没经历过的事。
但他不急。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继续向前走。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在这片小小的山谷里,过着这种简单而平静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听着孩童的笑声,闻着炊烟的香气,感受着阳光洒落的温暖。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这是他终于拥有的生活。
一个黄昏,他坐在院中,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老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多久了?”老人问。
林烬想了想“快三个月了。”
老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烬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问你,开心吗?”
林烬望着那片晚霞,望着晚霞下层层叠叠的山峦,望着山谷里那几间冒着炊烟的茅屋,望着屋前空地上那些正在追逐嬉戏的孩童。
他笑了。
“开心。”他说,“很开心。”
老人也笑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