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你说得对。”他说,“这,就是人生。”
他迈步,朝着那片山谷走去。
孩童们最先现他。
他们停下追逐,好奇地望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问“你是谁?”
林烬看着她,看着那张脏兮兮却满是朝气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蹲在村口、问他“哥哥你冷吗”的孩子。
那个孩子,如今应该也长大了。
他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我叫林烬。”他说,声音很轻,很柔,“路过这里,讨碗水喝。”
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家有水!我娘刚烧的!”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娘——有人讨水喝——”
林烬站起身,望着那道小小的、欢快的背影。
身后,老人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你看,多简单。”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农妇从溪边回来,手里端着洗净的青菜。她看见林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朴实的笑容。
“客人从哪儿来?”她问,一边把青菜放到屋前的石台上,“还没吃早饭吧?锅里煮着粥,要是不嫌弃,一起吃点儿?”
林烬看着她,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粗糙却干净的手,看着那笑容里毫无防备的善意。
他忽然想起黑水沼泽那些年。
那些年,没有人这样对他笑过。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农妇摆摆手,笑道“谢什么谢,粗茶淡饭的,不嫌弃就行。”她转身朝屋里喊,“当家的,来客人了,再加把柴!”
农夫从田埂上走过来,憨厚地笑着,朝林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走到屋后,抱了一捆干柴,扔在灶前,又朝林烬笑了笑,然后继续去田里忙活。
林烬站在屋前,看着这一切。
那些孩童又跑回来了,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你从哪儿来?”
“你一个人吗?”
“那个老爷爷是你爷爷吗?”
“你会讲故事吗?”
林烬低头,看着那些仰起的小脸,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他不会讲故事。
但他会听。
“你们先讲。”他说,“我听着。”
孩童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讲起自己的故事——谁家的狗生了小狗,谁昨天在溪里抓到一条大鱼,谁被娘骂了因为偷吃灶台上的糖,谁梦见自己变成了小鸟飞到了山那边……
林烬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些稚嫩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
那些声音,比任何修炼功法、任何战斗厮杀、任何阴谋算计,都更真实,更温暖。
老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同样蹲下身,听着那些孩童叽叽喳喳的讲述。他苍老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粥煮好了。
农妇端出几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又端出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馒头,招呼林烬和老人坐下吃。
林烬端起碗,看着碗里那稀薄的米粥,看着粥面上飘着的几片菜叶。
他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