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呆住了。
那个白老者,张着嘴,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些年轻的弟子,浑身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敬畏。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不,这个人……真的是人吗?
林烬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收回手,继续向前走。
走过那片覆盖着灰白粉末的街道,走过那些空荡荡的、原本站着修士的位置,走过城门——那扇已经被他化作齑粉的城门,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豁开的缺口。
夜风从缺口灌入,带着荒野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站在城门口,背对着身后那些人。
“出城。”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很平,“往东,三百里外,有一片荒山。山中有个山洞,洞口朝南,洞内有水源。你们可以在那里暂避。”
身后,那个白老者终于找回了声音。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嘴唇剧烈颤抖,最终跪了下来。
“恩公……”他沙哑着开口,老泪纵横,“敢问恩公尊姓大名?老朽清风谷长老余沧溟,今日得恩公相救,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若有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万一!”
他身后,那些幸存者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林烬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城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野,望着荒野尽头那座即便在深夜也依旧被霞光笼罩的巍峨圣山。
“名字?”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嘲讽,“我没有名字。”
余沧溟愣住了。
“那……那恩公为何要救我们?”
林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他的目光在那些年轻的、虽然狼狈却依旧燃烧着不甘的眼中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因为你们眼里还有火。”他说,“不想被烧死的人,应该留着那点火,烧该烧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林家的矿场里,不需要会燃烧的人。他们只需要灰烬。”
余沧溟浑身一震。
他望着那道苍白的背影,望着那披散的长,望着那在月光下愈显得孤绝而清瘦的轮廓,心中忽然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个人……
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可那双眼睛,那种气息,那种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冰冷……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或者说,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
他只是……一道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影子。
“走吧。”林烬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天亮之前,离开这片区域。林家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生的事。”
他没有再等那些人的回应,迈步走出城门,踏入荒野。
身后,余沧溟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挣扎着站起,招呼那些年轻的弟子跟上。
他们没有往东走——那是林烬指的方向。
而是往西。
朝着与林烬相反的方向。
余沧溟走出几步,回头望向那道已经走远的苍白背影。月光下,那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余长老,我们为什么往西?那位恩公不是说……”一个年轻弟子不解地问。
余沧溟摇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说往东,是给我们指一条活路。”他低声说,“但我们不能给他添麻烦。往西,绕过天墟关,从另一侧出山。这样就算林家追查,也不会牵连到他。”
那年轻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道消失的背影。
“余长老,那位恩公……到底是什么人?”
余沧溟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久到那些年轻的弟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与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