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熙对自家猴子的愚蠢程度简直是惊奇,你想支持艺术,非常棒。可投资电影是商业行为,哪怕你心里面知道你不在意电影能不能赚钱,你也不能跟被投资的人说你不在乎能不能赚钱,你都不在乎电影能不能赚钱,那还有谁会在乎?这话跟随便拍,拍得多烂都会有人付钱有什么区别?
“这也能怪我?我是让你们这些艺术家有个宽松的创作氛围啊,一切都冲着钱去了,艺术呢?”
“你见不到玩纯艺术的导演。”
“为什么,搞歧视啊!”
李永熙笑了,“歧视你什么?歧视你有钱?我还想被歧视呢。见不到不是你没资格见,是他们没有渠道认识你。你看艺术电影吗,纯艺术片,枯燥泛味,你会睡着的。那些导演才是真的需要钱,可他们的作品你看不见,也不会对他们有兴趣,他们多半也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交际,外面的人对他们都不熟。”
“他们需要钱的时候会去找熟悉的制作人,制作人帮他们跑钱,那些制作人通常也见不到你,社交圈基本不重叠。你见到的都是顶层,什么行当混到了顶层哪怕是艺术片导演都不缺钱,缺钱的都是底层,底层导演认识的也是底层的制作人。底层的制作人根本拿不到进入你社交圈的入场券,又怎么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聊艺术,聊自由呢。”
“你想帮助的那些艺术家们有很大的概率压根就不知道你是谁,他们很可能连你有什么背景都不知道,就算在马路上碰见了,谁有会跟一个陌生人谈自由的艺术需要金钱堆叠呢。”
“哲秀,这一行,能走到你面前的至少是二线顶端。你是被李秉宪带入圈,你一开始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就算蹲下身往下看,能看到的也是努力摸到你脚边的人,更下面的人你是看不见的,你们很难有交集。”
“而那些处于二线顶端寻找一切方法想往一线冲的人,在乎的就是名和利。这个本子很难让他们有名,金永州再怎么样也是在百想拿过最佳导演的,他愿意接受这个剧本当导演,必然要图你什么。你给不了,就只有钱。你钱都给了又说不在乎钱,那谁会把你当回事呢?”
赵哲秀被打击了,“你们娱乐圈的人,彼此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吗?非得一分一厘都算清楚?”
“不是啊,你如果有好剧本,绝好的剧本,你让金永州给你钱买剧本他都干,前提是你本子得好啊。”李永熙笑了,“你好歹当过几年演员,剧本也看了不少了,你觉得这个剧本好吗?”
试图给亲姐挽尊的弟弟嘴硬道,“也没那么烂啊!”
“是啊,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拍得不错,能拿及格分,放到市场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小赚一笔。这样的剧本,你如果找个同样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导演,对方会尽心尽力。你偏偏要找金永州,人家拿钱办事而已,你连个项目指标都不给,他只是个领工资的人,你指望他卖命啊?”
赵哲秀无语了,“那你又不拍!”
“这不是我的风格,说过了啊。”
“所以我才找别人啊。”
“你要跟我绕这个?”
“。。。。。算了,我找制作人去。”
李永熙怀疑他学习学傻了,“找什么制作人,你不够人家一盘菜的,联系李秉宪,他帮你搞定。”顺便一说,“你以后投项目最好都先问过他,除非是那种你觉得好到不能再好,不投钱都会后悔的本子。那你就不用管李秉宪,他反对都不用搭理他。那也是个一切向钱看的。”
再度无语的赵哲秀嘟囔了一句,“你倒是不看钱,你不愿意拍。”
李永熙想了想,“我如果非常缺钱的话,还是会拍的,我只是还没缺到那个地步。”
这个团队里,真正缺钱的人是导演。金永州手上有个本子,他自己写的,民主运动的题材,需要大场面,大投资。本子攥在他手上攥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金主,要不是冲着金主够豪气,他也不想为五斗米折腰啊。也是因为这个,他得知自己要被换才会怒到失去理智,不然他巴不得跑路,这种本子搁十年前他都看不上,太套路了!
遍布套路的剧本让剧组的核心创作人员,除李永熙之外,都是抱着领工资的态度来的。此前导演不管,大家一起糊弄事情。如今导演突然管了,众人的日子就难过了。
崔宇直的日子就很难过,他频繁被卡,十组镜头他能被卡八次。每次都是他被卡,但凡是跟李永熙搭戏,都是他被卡,太蛋疼了。
今天还是连续被卡的男演员在导演宣布先停工吃午饭时,整个人丧里丧气的回休息室,饭都没心情吃。如今态度非常端正的导演,在午饭时间跟女演员商量,你要不要糊弄一下?
“崔宇直跟你差距太大,画面很容易失衡,让他一天顿悟是不可能了,你拉低一下水平配合他一下?”导演这次是真的为项目考虑,要考虑制作周期的么,这么耗下去没完没了。他还吐槽,“我当初就没看上崔宇直,是赵哲秀点名要他。”
李永熙手上夹了根烟,没点燃,在适应角色的一些小习惯,听了导演的话,摇摇头,“你别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预算会不会超支的问题你不用在意,资方都不在意,你就慢慢磨,没人会说什么的。”
嘴里叼着烟真的在抽的金永州扫了眼周围的人,确定都有点距离,再凑近她,小声讲,“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看我跟赵哲秀才能见几面,那种金主我攀不上。朴泰永这种能搞来钱的制作人才更容易接触,赵哲秀是不在意我一部电影拍多久,可朴泰永之前因为我去找赵哲秀已经很不爽了,我再这么拖下去,以后估计电话都不解我的。”
退回原位的导演吸了口烟,仰头吐出烟雾,带着点感慨的说,“这世道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曾经当过阎王的李永熙让同行想清楚,“我搞不好也是一只小鬼,你跟我说这个合适吗?”
人类瞟了她一眼,“每年去导演协会参加年会的是你跟我,制作人算什么?”这姑娘此前就站在他这边,跟制作人比,他们才是一国的。
“但我跟赵哲秀更熟啊。”
“所以你告状我也没说什么啊。”
李永熙看他一根烟抽完了,把手里没点的烟送过去,“我的意思是,你身边的小鬼还有一只,我这只小鬼也很难缠,你好好拍,慢慢磨,我们磨个及格分出来,剩下的事,我帮你问问看。”
“真的?”金永州一秒坐直,“这可是你说得啊!”
“我说得,慢慢磨吧。”
再度开机的电影精雕细琢的磨,磨到崔宇直日渐萎靡。李永熙看他那个状态单靠自我调节是调节不过来了,就跟导演商量换场次吧,借着演员萎靡的状态先拍分手的戏,让他本色出演,再让导演多夸夸他,等他自信心重新建立,再去拍甜蜜戏。
自信心一点点被拽回来的崔宇直再拍甜蜜戏时状态确实好很多,整个人都支棱了,还会临场发挥了呢。
镜头前的男女主角,手牵手在汉江公园溜达,牵在一起的手前后左右的乱晃,可甜了。甜蜜的镜头下,男主角突袭偷吻了女主角,在女主角愣住时,大笑按着她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呢喃一句‘你脸红了哦~’。
“OK!过!”
导演叫出声的同时,男演员按在女演员脑袋上的爪子连忙左右扒拉,“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
“没事,情绪到了么。”李永熙让他放轻松,“情绪到了临时加几个动作而已,不用紧张。”说着还调侃他,“你是不是有点怕我?”看他愣住,笑了,“你还真的怕我?”
摸了摸鼻尖的崔宇直有点小尴尬,“也没怕你,是尊敬,满怀敬意的那种,把你。。。把您到老师。”
老师笑出声来,拍拍学生的肩膀,“那你努力学习啊~”
老师和学生随着拍摄时间拉长渐渐熟络,崔宇直也就问了一直好奇的,为什么李永熙会接这个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