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枫点了点头,问黑山,“你们怎么知道老夫人有这几个箱子的?”
黑山说道,“是谢家的三公子与另一个少年说的,只是刚才大人您抓我的时候,那小子跑掉了。”
“什么?是阿询?”谢老夫人只觉得两眼黑天旋地转,果然呢,刚才在她的院子里放火,将众人引开后,再开了院门放了这几个贼人进来抬走她的东西!
“你……你们敢胡言乱语,当心本官治你个污蔑罪。”谢锦昆也吓得不轻,要真是阿询与府外的贼人勾结在了一处,连他也保不了那个不孝子了!
“谢大人,黑某虽是个跑江湖混饭吃的,但讲的就是诚信待人,不说假话。黑某也怕谢三公子与在下商议好拿了东西他会反悔告我们,便让他写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不说出我们来,还写了东西到手后如何分!”
“保证书在哪?”谢枫两眼一眯,冷声说道。
“在我的贴身里衣那里放着。只是我现在没有力气拿。”
谢枫的剑尖将黑山的衣衫一挑,果然,有一张纸飘了出来。
他也没有看,捡起来递给谢老夫人。
纸上的内容并不多,但谢老夫人看了好半天,然后,她冷笑起来,将那纸死死的攥在手里,对崔府尹与谢枫说道,“鄙府里今晚又是走火又是遇贼,不能尽心招待二位,改天一定送上贴子请二位来府里赴宴。这些贼人也请大人一并带走严加惩罚。”
崔府尹是个聪明人,就在谢老夫人看到那几个箱子是自己的东西时,他就识的闭了嘴,坐在一旁喝茶去了。
此时老夫人这么说,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府里的丑事。他便起身回了一礼,“谢老夫人客气了,抓贼是本府的职责所在呢。此时天已不早,下官就此告辞。”
说着,不再停留,让人将黑山等人带回顺天府去了。
谢枫早就不想留下,见谢老夫人下了送客令,也点头一礼,带着手下快离去。
夏玉言望着谢枫远去,又是只看到一个背影,心中一酸,无声的落下泪来。
这两人一走,正厅里静得异常诡异,谢锦昆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夫人,是儿子管教不严,让老夫人蒙羞让谢府丢脸,请老夫人处罚。”
他认错倒是快,只是转身便忘吧?云曦冷笑一声,那谢询顽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没见谢锦昆重重的罚过。
“罚?呵呵——,我也累了,看看这都半夜了,你有力气受罚,只怕我没有力气施罚,除非你想我早点累死!”
“不……老夫人,儿子不是那个意思……”谢锦昆也不管这正厅里有多少人在场,跪在地上只一个劲的磕头。
谢老夫人也许是真的累了,一脸疲倦,有身体上的也有心头上的。自己认领的子孙,竟为了银子与外面的窃贼勾结,一边放火一边偷窃。
还让外人看了个大大的笑话。谢询没有被抓走,这便又欠了顺天府的一个人情。
她无声冷笑,扶着金珠的手朝百福居走去。
云曦嘲讽的看了一眼谢锦昆,与青衣一起也扶着夏玉言离开了,众仆人有些不在前院当差的一个一个的也悄悄的溜了出去。
今天晚上闹的动静太大,明天一早准有好戏,他们要早睡早起看热闹。
但月姨娘没有走。
今天晚上,二小姐四小姐还有另外的两个姨娘,都吓得半死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来。只有她,连丫头也不带,在几个院子里窜来走去。
因为她心中知道,别看府里府外闹得声势浩大的,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那黑山今晚上看中的是银子,不是人!
她将眼睛揉了几下,揉得红红的,轻轻的扶起谢锦昆,软语说道,“老爷,你又何必自责呢?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子不孝母之过啊,三公子从小就顽逆,老爷也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可是每一次罚起来,不都被大夫人拦着了?
上回三公子偷了大小姐的嫁妆,老夫人了那么大的脾气,大夫人不也是扑到三公子的身上,求老爷不要打么?唉,自苦慈母多败儿,所以,这不是老爷的错啊,老爷您就别自责了。”
月姨娘声音轻柔的劝慰着,将谢锦昆烦燥的心抚平下来。
他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了想,还真如月姨娘说的,每次谢询惹祸,他要打骂谢询时,都是安氏从中阻拦。
他咬牙怒道,“都是那个贱人惹的事!”
可不是吗?但月姨娘没说这话,却又开始为安氏辩解,“说来说去,也是大夫人太忙了,又要对子女教育着,又要为老夫人的生活起居操心着,又要做好老爷的一个贤内助,还要为老爷的仕途出谋划策,
又要打理府里的诸多杂事,还有外头庄子上的铺子上的,平时还要应付各府邸之间的来往应酬,那是分身乏术啊。外头与老夫人还有老爷都不能马虎,便只好在儿女的教育上马虎了,所以啊——”她留了半句话不说。
但明眼人一听便知。
谢锦昆冷哼一声,“她的确管得太多了,是该减减她的权利了。”
月姨娘也不接话,她要努力做到不透露自己的想法。
谢锦昆转身过来看着她,“这府里,还是你最关心我。”
“老爷,这是妾身应该做的啊。”月姨娘低头娇柔一笑,眼里却闪着戾色,心中更是怒道,安氏你敢小瞧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次日一早,谢家祠堂门便大开。
谢家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被请到了祠堂里,祠堂的地上跪着谢询。安氏则站立一旁不敢上前搀扶。
这阵势让她害怕,她嫁到谢家二十年了,见到谢家长者同时出现只是在除夕晚上给祖先们上香时,但那时她是最得意的,因为她是众多谢氏媳妇中唯一的宗妇,老夫人一归西,她便是将来的族母。
而此时却是她的儿子犯了错要受罚。
人群里,已有嘲讽的眼神飘过来,她却只能咬着牙不敢吭声,否则,她会被赶出这祠堂,阿询就更没有人管他了。
谢老夫人在一个谢氏妇人的搀扶下走上坐。
她的眼睛朝众人看了看,最后落在安氏母子的身上,缓缓说道,“今天一大早将诸位请来,不为别的,只为我谢氏出了不孝子孙。为了以后不再让谢氏的列祖列宗们气得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鞭打我们这些活着的却不为谢氏一族增光的子孙,老身我忍着心中的悲痛,将谢氏长房的三公子谢询——也就是地上跪着的这个,开除谢氏一族,其子孙后代也永不准进谢氏族谱,永不准进谢氏长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