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她只是出於好奇想去剝開池弋珂厭食的殼子,誰知後來將自己也搭了進去。她覺得自己就像聊齋話本里被狐妖蠱惑的無知書生。
偏殿內,紫紅的桑葚酒湛然甘美,搖搖晃晃,熏熏然醉人。
「郡主的酒量原來如此差,聽話,別再喝了。」池弋柯擁她在懷裡,表情十分無奈。將酒盞推開,聞昭穗仍兀自伸著手去夠桑葚酒,手腕被池弋珂一手按住。
「你別管我,我心裡難受得很。」聞昭穗臉頰有些酡紅,更顯嬌憨,眼眸卻垂了下來,神情懨懨。
見她安生了些,池弋珂放開她手腕,指尖拂過聞昭穗的櫻紅的唇珠,斂去殘留的酒漬。慢悠悠道:「穗穗難過什麼?」
「殿下會好好地活下來嗎?」聞昭穗呢喃。
池弋珂眸色一深,將臉埋入她頸側,默了一瞬。
「會的,還會迎娶郡主。」
聞昭穗再次揉了揉他腦後的髮絲,並成功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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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來被聞昭穗暫時全權交給了王媵嫆,她自己名下的莊子也讓信得過的管家照應。
方家大房在方夔因五石散瘋癲身死後消沉了一段,殷惠春極度痛苦後意識到自己無子傍身,不願掌家大權旁落,隨後將手伸到了三房那裡,找了個庶出的男孩過繼。大房三房內宅里鬥爭不消停,當他們得知威遠大將軍家眷回祖母家過年的消息時,聞昭穗她們已經坐車駛出了城門。
為了離京不引人懷疑,聞昭穗遠在江陵的祖母得知後不惜假裝臥床,放出了自己染病的消息與家書。她外祖母年紀也大了,子欲養而親不待,這自然是要去江陵探望一番順帶過個年節的。
聞昭穗掀開帘布,遙遙向後望了一眼,洛邑的彩樓歡門、檐梁高啄模糊在光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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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劇情連貫,接下來會直接快進一段時間
第114章江陵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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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荊楚大地人傑地靈,自古以來都是個好地方。亭台樓閣邊緩緩的江水仿佛要流到天地之外去,不時有舲船彩舫行過,山色縹緲懸浮在遠處。
宣和十年的暮春,儘管京城已經鬧翻了天,此處卻仍是一片優哉游哉,天高皇帝遠,也許只在茶樓酒肆閒談中才能窺見一二的腥風血雨。
「哎呦,你說這廢太子糊塗不糊塗?咱爺倆兒手足之交,老夫我就也不忌諱什麼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聖上這兩年龍體每況日下,據說如今連按時上朝都難為了,這……左右都是早晚的事,廢太子他急個什麼勁?我那連襟的侄子有個同年上月剛從京城調任回來,提起年初太和殿那場宮變還是心有餘悸,說那一晚的血啊跟小河似的流不完,都快把玉台階給全染紅嘍!」
茶樓角落,一個白髮布衣的老爺子正在和對面的中年男子說話,神態誇張,褶子都擠到了一處。他顧忌著議論的內容是皇家之事,刻意壓低了聲音,蒼老的音色更加沙啞,灰白鬍子隨之抖動。
宮廷政變、皇家密辛,隨便一個詞拿出來都能給後世搭出一個戲台子。儘管朝廷明令禁止平民百姓擅自議論,可這樣大的事,江陵又與京畿隔得遠,自會有人悄悄議論。
端坐中央的說書人驚堂木一拍,講的是那《桃園結義》戲碼,說書聲抑揚頓挫,蓋過二人零碎的交談。
「陳兄此言差矣,我瞧著也不全是廢太子的籌劃。聽說廢太子今年也就十歲,哪裡會有這般謀逆之心和豹子膽?十有八九是他母家見四皇子腿治好了,生怕有何差錯變故,等不了了,與禁衛軍副統領裡應外合便想逼著聖上退位。可惜了那廢太子,才住兩年東宮就……」中年男子還不知廢太子池奕烺如今的下場,便停了嘴。
只不過自古謀逆是大罪,何況還是皇帝的親兒子逼宮,又怎會得以善終?
老爺子摸著鬍子感慨:「有何可惜?你說話可長點心。若不是右相察覺得早,怕是真要給那群奸佞得逞嘍。原以為右相也是見風使舵之輩,如今看來,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淺薄無比,右相確有一番清正忠君在身。這京城的棋盤指定又要來一遭翻天覆地了。」
中年男子正想問他口中的「又」是個什麼意思,旋即意識到友人說的是前年二皇子宮裡爆出的巫蠱大案。眼神一變,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這兩年京城的大事好似都湊巧趕在了一塊兒,咱們遠在江陵還能源源不斷聽到洛邑的音訊,那京城的官老爺們心裡還不得每日都七上八下?生怕下一個掉腦袋的就是自個兒。」
「隱患大,可機緣更大,哪日遇上貴人沒準兒就飛黃騰達了。你若是在窮鄉僻壤之地,種一輩子田也出不去。」老爺子覷他一眼,拍拍自己大腿嘆了口氣,「四皇子那雙腿廢了多年還能治好,老夫我就踅摸著何時能遇上個游醫方士,把這跛足掰過來。」
「城門口上回貼的告示陳兄應當還沒看過吧?」中年男子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賣著關子。
「怎的,老夫錯過了什麼要緊事嗎?」
中年男子淡笑,遙遙朝著窗外京城的方向拱了個手,「確實是昭告天下的大事,陳兄方才口中的四殿下啊,如今已經要稱作太子殿下了……」
竹葉木窗外天光雲影徘徊,打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在精緻典雅的畫舫。
畫舫看著不大,內里卻別有一番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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