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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远和朗声道：&1dquo;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进来请你？”

  屋子里悄无声息。

  龚远和道：&1dquo;看来是要我亲自来请才行。追&he11ip;&he11ip;”他那声风还未出声，屋子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薛明贵轻声道：&1dquo;大爷，小人就在院外。”说完垂着两只手退了出去，将院门轻轻掩上。

  一身黑色短打装扮的龚远科眯着眼睛，虚弱地扶着门框，死气沉沉地看着龚远和，有气无力地道：&1dquo;你想怎样？”

  龚远和惫懒地笑道：&1dquo;你认我想怎样？家里生那么大的事，找你找得翻了天，你却莫名其妙地躲在我家里，非得要追风来请才能请出来，你说我想怎样？三弟？”

  龚远科沉默片刻，舔舔gan得开裂的嘴唇，破罐子破摔地道：&1dquo;我也不想来你家。如果不是嫂嫂多事，没事儿带着狗去守那边的门，我也不至于到这里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确认龚二夫人死了后便趁乱混出去，第二天再回来把自己涮清。可没想到，明菲竟会让人带了狗去守门防贼，自家的门出不去，那边李姨娘又叫人清查院子，无处可藏，而另外一边临街的墙又修得高，匆忙之中根本出不去。慌不择路之下，想着这边墙矮好爬，空院子多，人又少，特别适合躲藏，先躲过这一头再说。然而这种事qíng，一旦失了先机，就是连串的错漏，局势已经不受他控制。

  龚远和叹了口气，&1dquo;啧！这可真是好心没好报。你嫂嫂不是担心招贼吗？怎么倒bī得你翻墙到我们家里来了？你嫂嫂治家虽严，但这期间也不是没有机会，你为什么赖着不走？这会儿倒是为难我了。”

  &1dquo;我原本打算今晚一定走的，你可以当做没看到我。”龚远科现在最后悔的是，当时没有赶在明菲过去之前就走人，而是躲在附近一直看着龚二夫人死无葬身之地才离去。

  龚远和淡然道：&1dquo;你是在等含蕊吧，所以才一直耽搁到现在？”

  龚远科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龚远和：&1dquo;你我不过一丘之貉罢了！我替你做了你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你应该感激我才是！何必在这里为难我？我和你并没有仇，你也不用担心我去争抢你的什么。多个兄弟总比多个仇人的好！”

  他见龚远和沉默着不说话，又冷笑道：&1dquo;是不是觉得我烧死的那两个丫鬟婆子可怜？嘿，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是那么慈悲的人，事qíng展到今天，你就敢说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如果不是她们纵着那个恶妇，那恶妇又如何能出去害人？所以她们活该！你要替她们伸张正义么？可以，把我抓起来送jiao官府啊？我保证成全你，让这一大家子人全都身败名裂！到那时，你一定活得很畅快！我也畅快！但是你要小心哦，老头子一定要找你拼命。因为他心里眼里只有那两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贱种！你毁了他们的前程，他怎能饶得了你？”

  十五六岁的少年，憔悴不堪，眉间已经有了深深的皱褶，表qíng看似兴奋疯狂，口里说着jīng心算计过的言语，内里其实全是疲惫和绝望。龚远和仿佛看到了某个折she面的自己，他微叹了一口气，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吩咐薛明贵：&1dquo;今夜不必巡查园子了。”龚远科说得一点没错，他的确不能将龚远科怎样。替那两个丫鬟婆子伸张正义吗？他不能，他只能当作从来没看到过龚远科。

  &1dquo;是。”薛明贵回过头去，透过半开半阖的门扉，他能看到龚远科靠在门框上，神色迷茫地看着天边。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多亏他只有一个老婆，不会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龚远和回到屋里，明菲已经起身了，正坐在镜台前由金簪给她梳，见他进去，她回头朝他嫣然一笑：&1dquo;刚回来就训什么狗？我一醒来就看见满院子的人，奇怪得不得了，还说这是做什么呢。”

  &1dquo;很久没管这些狗了，再不训以后要用时可就不能用了。”龚远和接过金簪手里的huang杨木梳子，示意金簪出去。明菲的头又黑又亮，又软又滑，握在掌心里冰凉厚重，触感极好。他垂着眼，认真地从她的尾开始梳，一下一下的，仿佛是在织布一般，动作轻柔而jīng细。

  &1dquo;你怎么了？”明菲察觉到他的qíng绪很低落，回过头娇娇地抱住他的腰，抬起头来明媚地望着他笑。

  &1dquo;没事儿，我就是在想，咱们能有现在真的很不容易。我要一辈子都对你好，你也要一辈子都对我好，我们好好教导我们的孩儿，把他们好好养大好不好？”最好不要学会恨，恨的滋味，特别难受，叫人寝食不安，备受煎熬。

  &1dquo;好。”明菲把头贴在他的胸前，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心跳，有了这个小生命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他和她，都在改变。半晌，她突然想起来：&1dquo;你不是说要去找三弟的么？怎么后来又没去？”

  龚远和沉默片刻，道：&1dquo;找过了，他就在咱们家里藏着。”

  &1dquo;？”明菲一愣，随即又想，家里的空院子太多，住的人又太少，即便万般小心，也无法防范。

  龚远和闷闷地道：&1dquo;今晚不巡夜了，让他走吧。”

  明菲轻声道：&1dquo;好。”大概，至此一切都结束了吧。

  傍晚，彩霞满天，初夏的暖风缓缓从近萌的绿枝间穿过，墙边石下的鸢尾花开得正艳，牡丹也即将开放，一切显得如此静谧美好。龚远和与明菲手牵着手漫步在园中小径上，并不jiao谈，只沿着小径慢慢前行。一直到天色黑尽，明菲觉得微微有些乏了，二人方折身回了房。

  龚远和照例泡了一壶好茶，明菲捧着白开水，摆上了棋局。棋局过半，明菲已然要败，龚远和见她皱眉沉思的样子，笑道：&1dquo;果然是睡多了，人变笨了，今日若是输了，你可欠着我一件事。”

  明菲嘴硬地道：&1dquo;还没到最后，你怎知我就一定要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