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跳舞。
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属于古神祭祀的祷舞。大祭司的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滞涩,却又精准得如同某种仪轨。他的身体,在舞动中,散出一丝丝淡淡的黑雾,那些黑雾飘散开来,落在每一个船员的身上。
奇迹般地,那些正在抖的人,抖得轻了一些。
“老臣……在为您祈福,我的王。”大祭司一边舞,一边低声念诵,“愿风暴,绕开您的船;愿深渊,闭上它的眼;愿那些死在您之前的,替您,挡下第一刀……”
他的声音,很轻。
但在那片足以撕碎灵魂的轰鸣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嘲笑他。
连最粗鲁的独眼,都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清风没有理会外界的混乱,他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对那条“安全航道”的维持上。
在他的意识里,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层。
外面一层,是舰桥的嘈杂、警报的嘶鸣、船体的呻吟。
里面一层,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数据和感知构成的海。
塞壬的歌声,就像一种高频声呐,不断地探测着周围混乱的空间结构,寻找着其中最稳定的“节点”。
每探出一个节点,清风的脑海里,就会亮起一个蓝色的光点。
一个,两个,三个……
这些光点,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有的只存在零点一秒,有的甚至只有零点零一秒。
而利维坦的力量,则化作最强大的推进器,推动着战舰,在这些稍纵即逝的“节点”之间,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惊险无比的“短途跳跃”。
这不是航行。
这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踩着一块块正在融化的浮冰,往前跳。
跳早了,落在虚空里,掉下去。
跳晚了,浮冰化了,掉下去。
跳偏了,掉下去。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精神力的操作。
清风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频运行的计算机,处理着海量的数据流。
每一秒,他都需要做出上百次的判断和决策。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
所有的判断,都被压缩成了本能:这个节点,稳。那个节点,虚。左边三度,跳。右边,不跳。
只要有一次失误,【幽冥利维坦】号,就会偏离航道,被卷入旁边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落得一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清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出现裂痕。
他的视野里,蓝色的光点,开始重叠、拖影。有一次,他明明看见前方有一个稳定的节点,跳过去之后,才现那是一片正在张开的裂隙——差了半米,差了半米,整艘船就会像一张被撕碎的纸一样,散在这片混沌里。
他的鼻孔里,流出了血。
然后是眼角,然后是耳朵。
“王!”
无面者惊恐地看着王座上的男人。
清风的七窍,都在渗血。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被血丝填满。
“别……过来……”
清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当清风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即将耗尽,眼前都开始黑时。
船身,猛地一震。
周围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消失了。
那消失得太突然了。
前一秒,还是足以撕裂灵魂的轰鸣;后一秒,就只剩下一种近乎耳鸣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