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驻地。
此时此刻,驻地上空的气氛,比高考前十分钟还要窒息。空气像是被5o2胶水糊住了,沉重得连呼吸都得申请VIp权限。
广场上零零散散站着几百号人,这就是天下会最后的家底了。这帮兄弟,是被“屠天联盟”追着砍了整整一个月的幸存者——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去逃命的路上。野外练级?做梦。副本门口?那是人家开的食堂,天天蹲着你吃席。最离谱的是,就算在主城挂机呆,都有对面刺客摸过来给你来一背刺,然后世界频道刷屏:“谢谢老板送的装备。”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大字——“干就完了”。那是一种明知道这把大概率要输,但还是要把键盘拍碎的气势。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中二的执念:身后就是家,再退就只能去新手村重开了。
看看这些人的装备,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铠甲上的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头,武器刃口卷得比老妈的菜刀还厉害。有些倒霉蛋等级都被杀回一百五以下了,曾经的橙色极品装,现在耐久度红得比交通信号灯还刺眼。更有甚者,身上的装备东拼西凑,左边是副本掉的肩膀,右边是任务送的裤子,脚上还穿着一双明显是从新手村顺来的布鞋——这造型,活脱脱一个丐帮精英弟子。
站在大厅门口的几个人影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领头的那位,身上的铠甲破得最有艺术感,但腰板挺得比谁都直。他环视了一圈广场上的兄弟们,突然咧嘴笑了:
“行了,别整得跟追悼会似的。咱们天下会,什么时候怂过?”
为的,是一个身穿法袍,面容俏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法师。她叫月下起舞,是天下会的副会长。她的法袍上绣着精致的银色纹路,手中握着一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法杖,整个人散着一种冷静而强大的气场。但仔细看,她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连日来的压力和操劳,让她原本明亮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手持长枪的战士【一笑奈何】,一个背着巨斧的狂战士【霸刀】,还有一个身影飘忽的刺客【鬼影】。他们,就是天下会除了清风之外,最顶尖的几个高手,也是公会的长老。四个人站在一起,构成了天下会最后的防线。
“消息确定了吗?他们真的下午三点要总攻?”月下起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保持着镇定。她的手指在法杖上轻轻摩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确定了。”一笑奈何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是一个身材挺拔的战士,常年握着长枪的手掌布满了老茧,此刻却因为用力握拳而指节白。“我们安插在他们公会的内线,刚刚来的消息。王朝、神话、铁血、裁决,四家公会的主力团,已经全部在驻地门口集结了,人数至少过五千人!而且,他们还雇佣了不少散人高手,实际战斗力可能比五千人还要多。”
五千主力!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胸口,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五千人,那是何等庞大的数字。黑压压的一片,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绝望。
而他们这边,能战斗的,还剩下不到五百人。而且这五百人中,还有很多是装备残破、等级下跌的成员。真正能够正面作战的精锐,可能连两百人都不到。
十倍的兵力差距。这仗,根本没法打。任何战术、任何计谋,在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君临天下那个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脾气火爆的霸刀,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石柱上。那石柱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表面竟然被他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的拳头上渗出了鲜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咬牙切齿地说道:“仗着自己有件神器,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要是清风老大在,一匕就能捅穿他的喉咙!”
提到“清风”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名字,是天下会的灵魂,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他们在这个游戏里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只要有他在,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他们都有信心一战。因为他总能创造奇迹,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翻盘的机会。
可是,他已经消失了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有人说他得罪了太多人,被人堵在某个地图里杀回了零级;有人说他找到了什么隐藏地图,在里面刷怪刷得不亦乐乎;还有人说,他可能已经厌倦了这个游戏,默默地aFk了。各种传言满天飞,但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证实。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月下起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她挺直了腰杆,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是副会长,如果连她都垮了,那天下会就真的完了。“清风不在,天下会,就由我们来守护!”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力量,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追随的力量。
“兄弟们,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受委屈了。被追杀,被堵门,被嘲笑,你们都忍过来了。但是,我们是天下会的人!我们的驻地,就在身后!今天,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也绝不能让那帮杂碎,踏进我们的大门一步!”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对!跟他们拼了!”
“死战到底!”
“为了公会!”
所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愤怒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的胸膛。他们攥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那些卷了刃的长剑、崩了口的大刀、断了弦的长弓,此刻在他们手中仿佛不再是破铜烂铁,而是一把把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神兵利器。
“跟他们拼了!”
“天下会永不倒!”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谁他妈敢踏进来一步,老子让他尝尝什么叫后悔!”
怒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驻地的上空来回震荡。那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又被新的呐喊淹没,层层叠叠,越来越响,仿佛要把这片天空都撕裂开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脚下的石板似乎也被这股气势所感染,出了低沉的共鸣。
虽然只有寥寥几百人,可那股气势,硬生生撑出了千军万马的排面。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不是绝望的余烬,而是赴死前的最后一道光。
就在这悲壮的呐喊声中,一个身影突然从传送阵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那脚步声急促得像是有人在身后放鞭炮,又像是被十条疯狗同时追赶。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驻地大厅的方向。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领,头乱得像个鸡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什么惊恐,而是一种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狂喜。
“副会长!副会长!”
来人正是封魔。他一路狂奔,冲到月下起舞面前的时候,差点刹不住车直接给她磕一个。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胸腔剧烈起伏,活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式抽风机。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汗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夜里的两盏探照灯,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副……副会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他一边喘,一边急切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抖,“天大的事!比你在拍卖行捡漏传说装备还要大的事!”
他喘了两口气,又补充道:“我……我刚才见到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说着,他还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仿佛生怕那个“人”会凭空消失似的。而他腰间挂着的那把【被诅咒的提督魔剑】,此刻正散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封魔?你怎么来了?外面那么危险。”月下起舞皱了皱眉。她知道,现在驻地外面到处都是屠天联盟的眼线和巡逻队,想要安全抵达驻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封魔能活着来到这里,一定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我……”封魔刚想说自己是受清风所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清风的交代,让他等消息。现在还不能暴露大佬回来的事情。大佬一定有他的计划,如果因为自己多嘴而打乱了计划,那可就糟了。
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说辞:“副会长,我刚才在城里,碰到了一个神秘商人,从他那里,买到了一件好东西!我觉得,这东西,现在只有您能用得上!”
说着,他将那把【被诅咒的提督魔剑】,从背包里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当那把剑出现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剑身上散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剑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剑刃上铭刻着暗红色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剑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渴望着鲜血。
月下起舞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接过了剑。她是个法师,要一把战士的双手剑干什么?她又不是近战职业,拿了这把剑也只能放在背包里吃灰。但她还是接过了剑,因为她知道,封魔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跑来开玩笑的人。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剑的属性上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属性文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自己的脑海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