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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1章 秋后的蚂蚱(第2页)

上交?主动向组织交代?

这个念头也想过,但很快就否定了。主动交代就等于承认收受了文物,而这个数额,按市场价值算下来,少说也值几百万。几百万的受贿金额,足够把他这辈子攒下的所有体面全部葬送。

刘先理越想越乱,越乱越怕,他最终打给了省高院的一位老熟人。

“老孙,厉刚那个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主任,这个案子现在是江书记亲自盯着,我们院里头都小心得很。死刑复核的材料已经报上去了,最高法那边还没反馈。”

“我听说厉刚在宣判的时候说要交代问题?”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听说江书记一直没见他,把人晾在看守所里。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刘先理挂了电话,脸色愈发阴沉。

江一鸣把厉刚晾着,这一手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在宁江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对付不听话的干部也是这么干的:先晾着,等对方自己崩溃。

自己该怎么办?

同样的焦虑也压在省发改委退休副主任张文的心头。

张文比刘先理年轻几岁,退休还不到三年。他是技术干部出身,从省计委的科员一步步干到省发改委副主任,分管固定资产投资和重大项目审批将近十年。

那些年,经他手批出去的大项目、大资金不计其数,厉刚在宁江市搞的那些工程项目,至少有一半是他帮忙协调过的。

他和厉刚的关系比刘先理更直接,厉刚知道他要什么,他也知道厉刚能给什么。

张文喜欢字画,尤其喜欢明清时期的文人手札。厉刚第一次送他东西,是一封明代文徵明的亲笔信札。信的内容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是文徵明写给友人的一封家常信,聊聊天气、谈谈近况。但纸是明代特有的洒金宣,墨色沉郁,字迹清秀,一看就是真迹。

张文当时就爱不释手,嘴上说着“这太贵重了不能收”,手却已经把信札捏在了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厉刚当时只是笑了笑:“张主任喜欢就好,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糟蹋了,您才是懂它的人。”

后来厉刚又陆续送过几件,有董其昌的扇面、有八大山人的册页,还有一件郑板桥的墨竹小幅。每一件都是精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张文把它们一一装裱好,挂在自己的书房里,每天临睡前都要去看一眼。

他退休之后,这些东西就成了他最大的慰藉,没有了权力,没有了前呼后拥,至少还有这些字画陪着他,证明他这一辈子不白活。

可如今这些东西却成了一颗颗定时炸弹。

厉刚被判死刑的消息,张文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那天晚上他正在书房里临帖,妻子走进来说“老张,你快来看,厉刚被判死刑了”,他手一抖,毛笔在宣纸上拖出一道长长墨痕,毁了一整张刚写好的字。

他冲到客厅,盯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新闻标题,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回了书房,把门反锁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把那几幅字画从墙上取下来,卷好放进樟木箱里,锁上柜子,又把钥匙藏在了书柜顶上。做完这些,他又觉得不妥,把钥匙取下来,用胶带粘在书桌底面最靠里的横梁上,还用一本书挡住。

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自嘲地笑了。

曾经最珍爱的东西,现在却成了最大的心病。他想把它们处理掉,可处理给谁?卖给谁?每幅画都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拿出去交易必然会留下痕迹,也必然会被人记住。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想过把东西交给纪委,说是“主动上交”。可他心里清楚,这个“主动”来得太晚了。如果厉刚没有被抓,如果厉刚没有被判死刑,他会主动上交吗?

当然不会。

那就不是真正的主动交代,而是迫于形势的被动选择。

张文比刘先理更怕,因为他知道的东西更多,牵扯的线也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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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的手机虽然能过滤掉外界的来电,可同样也会留下通话记录。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将来都可能成为江一鸣手里的证据。

刘先理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锦盒上,那是厉刚送他的一尊小玉佛,唐代的,和田白玉雕成,高不到十公分,但雕工极为精美,玉质温润细腻,他一直放在书房里自己赏玩,连妻子都没告诉。

现在这尊玉佛却像一块烫手的炭。

他拿下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佛像面容慈悲,双目微阖,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刘先理盯着佛像看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把锦盒盖好,塞进书柜最角落的夹层里,又用一摞旧报纸挡住。

藏东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身为省人大副主任,副省级干部,居然在办公室里藏东西。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分明就是自己给自己定性的表现。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上交?主动向组织交代?

这个念头也想过,但很快就否定了。主动交代就等于承认收受了文物,而这个数额,按市场价值算下来,少说也值几百万。几百万的受贿金额,足够把他这辈子攒下的所有体面全部葬送。

刘先理越想越乱,越乱越怕,他最终打给了省高院的一位老熟人。

“老孙,厉刚那个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主任,这个案子现在是江书记亲自盯着,我们院里头都小心得很。死刑复核的材料已经报上去了,最高法那边还没反馈。”

“我听说厉刚在宣判的时候说要交代问题?”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听说江书记一直没见他,把人晾在看守所里。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刘先理挂了电话,脸色愈发阴沉。

江一鸣把厉刚晾着,这一手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在宁江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对付不听话的干部也是这么干的:先晾着,等对方自己崩溃。

自己该怎么办?

同样的焦虑也压在省发改委退休副主任张文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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