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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7章 生活所逼（第1页）

石宽的声音不大，但比张球的更令柱子惊讶。他这次回龙湾镇，不仅仅是回来看一下女儿，还是要树立自己的威望，让谁都不敢对他家有什么指指点点。陪着韦组长一起来主持这个会议，就是想抓几个刺头训一训，杀一儆百的。

他想象中的刺头，是之前抗日的那几个头头，其中就有石宽。可石宽出乎他的意料啊，才这么一两句话，就驯服的要交粮交税了，搞得他非常的不适应。

“这个……这个你们看……本镇的第一大户石大老爷，他……他是多么的良民，不对不对，他是多么的良好，爱国爱军啊，你们……你们要向他学习。”

由于早和石宽一起谈过，赵标这个真正的刺头也不想惹事了。他抬起手，不情不愿。

“我也交，有多少就交多少，没的，我也没办法。”

这事令大家都诧异呀，想象中的群情激愤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个忍声吞气。看似能带头的人都说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更惊讶的还是石家文，当初和文崇章谈话，文崇章并未明着反对，但话里话外，还是带着不满的。

让文崇章传话给石宽，本就不期待有什么好的回应。他都想过了，石宽要是在这大会上对征粮、征税产生质疑，他该如何如何地说。

现在所想的都不需要说了，他也和柱子一样，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临场应变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不会像柱子那样结结巴巴，差点连汉奸话都说出来。

他急急忙忙带头鼓掌，发表感言：

“感谢乡亲们深明大义，忧国忧民，有这样的国民，国家何愁不兴。”

老百姓们不鼓掌，他们有很多事想不通。从县里来的工作小组，一个个把手掌拍得快烂，他们自己都不鼓掌的话，那这粮还怎么征？

柱子不失时机，在那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又晃着那肥胖的身躯，继续讲话：

“我们国家就是要有你们这些有识之士，才能兴旺发达。你们别看我以前只是个杀猪卖肉的，我也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你们知道这次除了征粮、征税以外，还要征兵吧？家有三丁抽一，五丁抽二，我就从我家开始抽起。我柱子的亲儿子石大辉，他才多少岁啊？他才十三岁，我就决定把他送到队伍里去，接受炮弹的洗礼。如果还有第二轮征兵，阿旺也要送去。第三轮、第四轮，阿来，甚至是我家二妮，我都要通通送去，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县里来的工作组，以及石家文和牯牛强等，又噼里啪啦地拍起掌来。柱子说的话，不能说不慷慨激昂，不振奋人心，可总好像缺少点什么。他们的掌声稀稀拉拉，甚至有点情不由衷。

征兵这事，和征粮、征税，就有点区别了。刚刚打过日本鬼子，许多人心里的那股热血还未褪去。听到了柱子这样的话，立即就有人响应。

“我去当兵。”

“我也去，当兵好歹有口饭吃，还有钱拿。”

“我家三壮男，要是抽到我，那我也去，当兵就当兵，有什么大不了的。”

“……”

当然，还是有许多人默不作声的，他们属于比较沉着的一帮，知道现在所谓的打仗，不是在打外敌，而是自相残杀。

本来以为会火花四射的大会，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不过这种平静都是假象，这些人心中的怒火没能得到发泄，只会越积越多，始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石宽跟着人群走出镇公所，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靠近其他人，只是紧挨着赵标。

石家文从台阶上下来，把石宽拦住了。

“宽叔，谢谢你。”

石宽脸红啊，他还怕石家文的谢谢被众人听到呢。

“我……我有什么好谢的，我……我要回去了。”

石家文还想说什么的，石宽就像挣脱了掌心的麻雀，钻入人群当中，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了，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石宽带头支持他的工作，这是好事吗？不一定。他和石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在这天好像松动了。

他想起了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处在这变幻无常的社会，同样是身不由己。

人群基本退去，边边处却立着一个瘦黑的身影，那是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长得乱七八糟的张球。他满脸堆笑，过来对石家文鞠了个躬。

“石副镇长好！”

石家文认得张球，这么丑的人，只要见过一面，今生都不会忘记。他身体微微往后倾，脸上带着诸多的疑问。

“张叔？你在五里排也来得这么快？”

张球本来是伸出手要和石家文握一握的，石家文不伸出手，他只得尴尬地缩回去，在衣服摆上擦了擦，谄媚地笑道：

“我不住五里排，和你婶子又搬回龙湾镇了。”

“哦，住在哪啊？”

龙湾镇不大，但是石家文事多，还真不注意到张球这一号人搬回来了。

“住在鹅屎巷这边。”

张球也是没办法啊，之前日本人来了，他带谭美荷逃回了五里排。原以为山高皇帝远，能够过上稍微安心点的日子。

可是后面山根来了，歹毒的把每一个村寨都点火烧了，五里排也未能例外。他们的家没有了，想重新搭建，又怕日本鬼来个回马枪，只得和其他村民一起到山上住。

在山上住，不仅仅只是住那么简单，一年下来，所存的那些积蓄很快就花光了。后来日本鬼跑了，他俩也没钱再把家建起来。

就这样，在五里排支了个小棚，浑浑沌沌又过上一年，今年实在是无法生存下去了。便又想回龙湾镇，重新摆草药摊挣些钱过日子。

谭美荷有家在鹅屎巷这边，之前一直不同意住进去，现在日子过得清苦，没钱去租房子，在张球的苦苦哀求下，只得同意住进来。

不过，她却有个要求，夫妻俩只住灶堂侧屋，隔一半当睡房。正屋是秦老三的，她不能带野丈夫侵占秦老三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