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
他扔下一句“回去”,随即飞身越过墙垛。转眼间,便将隔墙跳脚的谢沉沉丢在后头。
*
沉沉不会轻功、自然追不上人,末了,只得独自默默收拾了偏院。
萧殷下学回家,想是听说了她今日带人回来的事,闯进院子里,便闹着要见一见那位“大美人”。
沉沉摇头道:“他不在。”
“去哪了?”萧殷绕着院子上下找人,“我倒要看看,你不选金二哥,是看上了怎么个人物?”
沉沉心说,你要是知道他去了哪,得吓得一屁股蹲摔在地上,脸上却还是神色平静,任由萧殷跟个蜜蜂似的围着自己转悠不停。见天色已晚,又去小厨房煮了碗面给他吃。
“你不吃么?”萧殷问。
沉沉指了指门的方向,“我等他回来一起吃。”
“嘁。”
萧殷把头埋进碗里,扒了两口,还是没忍住、酸溜溜道:“他生得到底有多好?让你这么意乱神迷的。方才我一路回来,府上的丫鬟都在说起这人。肤浅、你们实在肤浅。”
是么?
沉沉笑了,说:“我倒希望我也只是肤浅,如此也许……便好了。”可惜不是。
萧殷听不懂她说的话,只当她是默认看上对方皮相,又从鼻子里哼出两道热气。
末了,大快朵颐一番,丢下筷子便走。
“诶,”沉沉在他身后叫住他,“明日灯会,要不要一起去?”
“我约了人,才不跟你一道去!”萧殷却气呼呼的,头也不回地跑走。
沉沉目送他的背影跑远,仍不晓得他的气从哪来,一脸莫名的收了碗去洗,接着坐在门槛上等人。
可就是这么等着等着,等到最后,却竟然靠着门框睡着了。
再醒来时,人已和衣睡在床上——
她霍然坐起。
跳下床去,四下找了一圈,果然在书房中找见了人。魏弃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新衣,样式素白如旧,正点着一盏油灯,在案前写信。
那书案还是前朝的样式,更像矮几,需盘腿于地,跪坐书写、方才合适。每一落笔,那书案便因陈旧而吱呀作响。
屋内灯火昏黄,她的影子被油灯投映在墙上,拉得老长。
沉沉走上前去,坐到魏弃身旁,看他在写什么。
可看了半天,也只认出那么几个简单的字,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看得眼睛疼,腿跪麻了,身体也坐不住,歪歪斜斜地往他身上靠——鼻尖却没有嗅到丝毫血腥气,只有淡淡皂角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魏弃瞄了她一眼,忽的停笔,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沉沉不解其意:问:“什么?”
魏弃说:“坐不住便枕着。”
沉沉起初没反应过来这句“枕着”是什么意思。
等到反应过来,魏弃已经没事人似的继续写他的信,唯独她闹了个大红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迟疑片刻,却还是乖乖从心地躺下去。
脑袋靠着他的膝盖,墨发铺陈一地。
早就跪麻的双腿终于解放,她不禁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两个人起初谁也不说话。
魏弃一只手写着信,腾出另一只手来梳她的发,手指从发顶轻抚至发梢,绕住发梢把玩。
沉沉觉得自己此刻大概是代替了朝华宫中某只小狸奴的位置。
不过,似乎也不错——她惬意地翻了个身,睡意又不知不觉袭来,眯着眼睛,几乎睡着。
好半晌,将睡未睡之间,才想起问“正事”。她咕咕哝哝道:“殿下,饿了么?”
魏弃道:“阿九。”
沉沉觉得好笑,于是又一本正经地重新问道:“阿九,饿了么?”
他却还是不回答。
反而沉默良久,又垂眸盯着她,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谢沉沉,你说,今生恶事做尽的人,有没有来世?”
“你跟了我,又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