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了,半响无言语,只道:&ldo;他的性命,无碍吧?&rdo;王文胜心里一惊,晓得再怎么隐瞒,也有些难办了。他心一横,叩头道:&ldo;臣殚精竭虑,已是黔驴技穷,原按着调理的方子也能慢慢生效,只是公子爷近来思虑过甚,于病实在大不宜,此番又冷天受寒,恐已成沉疴之症……&rdo;萧宏铖疲倦地揉揉太阳穴,长叹一声,忽然道:&ldo;给他冲喜,会不会有用?&rdo;王文胜几疑自己听错,把晋阳公子当宝贝,平时里自己诊病多看两眼都要被皇帝怒目而视的人,竟然问自己,给晋阳公子冲喜有没有用?他忍不住支吾着问:&ldo;陛下,您是说成亲冲喜?&rdo;萧宏铖目光利若刀刃,看得王文胜不敢抬头,忙回话道:&ldo;陛下,民间确有冲喜一说,病气浓郁之人,以喜事一冲,兴许就能散了病气,从此好起来也未可知。&rdo;皇帝单手支额,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笃笃地敲着桌面,好一会,方想起王文胜还在跟前,挥挥手,倦怠地道:&ldo;下去吧。&rdo;次日五更之时,韬光殿的首领太监秦公公像寻常那般寻着一帮小太监洒扫庭院,备上盥洗等物,命人在韬光殿内暖阁外候着。他的主子,天启朝的皇帝,昨晚并无回龙床,而是在那人床上,拥着他过了整整一夜。秦公公进去的时候,里头一片昏暗,首更的太监瞧见他,忙起来躬身行礼,秦公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一阵药香连着琼华阁主子常用的松柏熏香扑鼻而来,秦公公走至床榻之前,轻声道:&ldo;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rdo;帷帐重重,那里面静悄悄的毫无动静,秦公公清清嗓子,又禀报道:&ldo;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rdo;传来微微动静,片刻之后,皇帝早起略微嘶哑的嗓音传来:&ldo;伺候朕更衣。&rdo;秦公公忙低头道:&ldo;是。&rdo;他转身,指挥着一群宫人,将早已熨烫好的夹袍、龙袍、玉带、配饰等物鱼贯排好,轻轻挽起那重重的帷帐,跪下了替皇帝穿好袜子,再伺候他将重重叠叠的衣裳着好,待得系好衣带,方命人将盥洗等物捧入。宫人们依规矩跪下,高举铜盆,供皇帝梳洗,皇帝淡淡地道:&ldo;轻点,莫吵了他。&rdo;秦公公忙挥退底下的奴才,亲自摸出梳子,替皇帝打理那一头长发。他从小便跟着皇帝,对他的喜好早已熟稔于心,这会做起来好不生疏,不一会便替皇帝挽了一个髻,取过一根紫金发簪挽起。他悄悄瞧自己主子的脸色,只见那剑眉星目下有宿夜未眠的青痕,面沉如水,不怒而威。秦公公小心地轻声问:&ldo;陛下,早期的点心备好了,您好歹用点再上朝。&rdo;&ldo;嗯。&rdo;萧宏铖没有多话,踏步走出暖阁,秦公公小步跑在后面跟着,引着皇帝到了外间,将皇帝冬季早起惯用的一盅人参炖品呈上来,揭盅盖后,照例有尝毒太监先用了一口,皇帝稍后方用。他捧起那盅东西,吹吹热气,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ldo;万岁爷,可是进得不香?&rdo;秦公公笑着问。皇帝抬头吁出一口气,淡淡地道:&ldo;没胃口。&rdo;&ldo;万岁爷,&rdo;秦公公大着胆,道:&ldo;可是为着晋阳公子的事烦心呢?&rdo;皇帝冷冷斜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秦公公知道,这是皇帝听他下文的意思,忙堆起笑脸,轻声道:&ldo;万岁爷,奴才孤陋寡闻,什么也不懂。晋阳公子天潢贵胄,自然比奴才这等是云泥之别,只是奴才寻思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公子爷再高不可攀,可也是您的臣子不是?&rdo;皇帝心头一动,道:&ldo;说下去。&rdo;秦公公偷偷看了他的脸色,并无不悦,方接下去道:&ldo;既是您的臣子,成亲与否,不还是您的臣子吗?&rdo;皇帝脸色僵硬,忽然重重往桌子上一锤,低吼道:&ldo;朕如何不知?只是让朕亲眼瞧着他与旁人拜堂成亲,却是万万不能!&rdo;秦公公笑了起来,道:&ldo;万岁爷,奴才没读过书,自然不晓得公子爷那等读书人的心思,只是奴才在这宫里呆久了,有些事便瞧得明白。这人啊,往往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果敢,若是拖家带口,有个牵连,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义无反顾。您瞅瞅,这宫里这么多奴才,有几个是心甘情愿自己来的?不都是荒年家穷,为了养活家里多一口人,狠狠心,断了自己个的后路来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