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毓英心想说到底还是担心泄密,一口答应道:“行,本官知道了。”
恩俊扯虎皮当大旗,把堂堂的领班军机章京唬得一愣一愣的,韩秀峰觉得有些好笑,想想干脆躬身道:“曹大人,明人不做暗事,前些天您和军机处的几位同僚登门拜访,惊动了堂内的几个兄弟,他们担心您会无意中坏了朝廷的事,于是在您第二天进宫当值时,把您送圆明园去了。下官已经责罚过,还请曹大人别往心里去。”
曹毓英楞了楞,猛然反应过来:“原来那天不是意外,原来是你们搞得鬼!”
韩秀峰不无尴尬地笑了笑:“正是。”
“好你个韩秀峰,竟敢作弄本官,还害本官被科道弹劾!”
“跟大人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总比眼睁睁看着大人去顺天府、步军统领衙门和五城察院报官,最后坏了朝廷的大事好!”
“你……你……”
“曹大人,咱们也算交过手,看在今后还得打交道的份上,能否相逢一笑泯恩仇?”韩秀峰笑看着他问。
曹毓英岂能不晓得韩秀峰这是想言和,再想到的确在背后算计过他,真正坏的是那个明明知道他在给皇上办差却什么也不说的“彭葫芦”,曹毓英不禁指着他笑骂道:“身为堂堂的朝廷命官,竟使那下三滥手段,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所以备了一桌薄酒,想给大人赔罪。”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至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曹毓英想想又笑道:“韩秀峰啊韩秀峰,真没想到你虽是捐纳出身,倒也有几分君子之风。”
“不敢当不敢当,秀峰是真小人,曹大人您才是君子。”
“话里有话,你这是骂我伪君子?”
“真小人对上伪君子也挺好,何况咱们这儿最怕的就是真君子。”
曹毓英身在中枢,几乎所有的奏折和皇上下的谕旨都经过他手,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岂能听不出韩秀峰的言外之意,不禁环视着满屋子令人眼花缭乱的西洋器物,喃喃地说:“我看这儿的人既不是真小人也不是伪君子,而是忍辱负重为朝廷效力的鬼谷先生!”
第五百六十七章地龙翻身
道署兵房的公事不少,但拿工食银的书吏和不拿工食银的帮闲书吏也不少,周会柄无需啥事都亲力亲为,只要把道台大人的长随早上送来的公文或交办的公事分下去,等手下人办好收上来核对一番,确认无误再盖上兵房的印交给道台大人的长随。
今天要誊写的公文和要办的公事全交代下去了,而道台又正在召见重庆知府,周会柄不想在公事房里干坐,正打算去跟另外几房的经承摆会儿龙门阵,县衙的一个捕快轻车熟路地溜了进来,一见着他就咧嘴笑道:“恭喜周经承,贺喜周经承,小的来给您报喜了!”
“报喜,报啥子喜?”
“京城来信儿了,段经承和关班头有请!”
周会柄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捕快问:“长春给家来信儿?”
“来信儿了,王经承已经过去了,段经承和关班头他们就等您,”捕快探头看了一眼大堂方向,又得意地说:“您得赶点紧,段经承和刘举人估摸着府台和县太爷待会儿也会去。”
“去哪儿?”
“去四娃子家呀,除了去四娃子家还能去哪儿。”
周会柄糊涂了,边跟着往外走边低声问:“是不是韩四又升官了?”
“升官了,究竟是多大官小的没听清楚,反正是升官了,连段大人今天一早都让段大少爷送来了一份贺礼,段经承和刘举人这会儿正在陪段大少爷吃茶。”
连告病回乡的段大人都让段小山来送贺礼,周会柄意识到韩四是真升官了,并且这官还不会小,急忙加快脚步。
韩四在巴县的家离道署、府衙、县衙本就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周会柄走进院子一看,只见县衙刑房经承王在山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跟段吉庆和段小山拱手说都是托段大人的福,都是沾志行的光!
“对不住对不住,会柄姗姗来迟,让您几位久等,会柄给各位赔罪。”
“赔罪?”不等段吉庆开口,刘山阳就指着他笑道:“周经承,今天不同往日,一句赔罪你可说不过去!”
“始真兄所言极是,”段小山接过话茬,哈哈笑道:“周经承,你别说没来晚,就算早些到一样得摆酒。怎么也得去望江楼,怎么也得摆三五桌上席!”
“段大少爷,您也太瞧得起我了,望江楼那地方是我周会柄能去的吗?”
“老周,今天你就别再装穷了!”段吉庆拿起手边的书信,笑看着他道:“这是令侄长春托日升昌捎回的家信,他现而今出息了,不再是巡捕营的书办,而是署理广东香山巡检。上个月初八领凭赴任的,我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到任了。”
周会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接过书信将信将疑地问:“段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骗你做啥子,不信自个儿看。”段吉庆笑了笑,又侧身道:“在山家的老三贵生也出息了,署理广东安巡检,跟你家长春一道领凭赴任的。所以这酒席你得摆,在山一样得摆。”
王在山在衙门当大辈子差,盼星星盼月亮盼的就是这么一天,不禁起身笑道:“诸位,我王在山不但要摆酒,还得赶紧把衙门的差事辞了。我王家能出个朝廷命官不容易,我可不能拖三娃子的后腿,更不能辜负了志行贤侄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