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伴着渐浓夜色压下来,沉闷闷的。
应疏月吩咐青莲将柏芨半开的那扇窗合上,怕凉着玩得正酣的纪卓峙。
眼瞅着一盅一碟溢香的菜肴逐渐摆满黑漆八仙桌,柏芨还没回来。
吃饭让客人等实在是不太地道,应疏月刚要开口让王清和动筷……
门开了。
迎面迈进来的是一身量修逸的男子;见他紫金冠玉束带;墨色狐裘披拢于纤薄宽肩上。
行走间带着一丝怏怏病气,面容上却表现得温儒静雅。
“樛安。你怎么来了?”应疏月笑看他道。
“柏芨跟我说你在此宴客,非要拉则个来凑个热闹,我想能被阿月亲自宴请的客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自是不好打扰的。
但既听说你在此又不好装作不知道……想必这位就是阿月的朋友了?”来人微笑着看向正坐主位上的男子道。
“在下王清和。”王清和起身拱手作礼。
“纪樛安。”纪寒舟浅回一礼,“既已打过招呼了,纪某也不好再打扰,这便走了。”
都等不到应疏月开口,王清和立马叫住:“久闻纪大人盛名,不想今日能有幸遇见,如若纪大人得闲,不如坐下一块用顿饭吧。疏月姑娘不会怪在下擅作主张吧?”他转身向应疏月又问。
应疏月说:“都可。”
纪寒舟讪讪微笑:“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次他没想坐到应疏月旁边,也不想做些什么,昨日坐茶楼上看应疏月交接队伍时就见她对王清和神色淡淡,并无过多言语。
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对她有绝对的信任,对自己也有自信。偏柏芨这丫头要操这份心,当街拦下他车驾,硬拖着他来扼杀王清和不清不白的小心思。
当要坐到王清和旁边时,一道紫光自身后掠过,抢先坐下了。
纪寒舟只能微微赧笑坐到应疏月身边。
对面的王清和犹有深意地审视眼前这个身材修逸的人:皮肤白皙细腻,温润气质里透出几分乏色,看起来身子似乎不大好。
“近年来纪大人肃整官场的威名可是传遍了全国,让我这边疆小将神往已久,不知下官可有幸能与纪大人交个朋友?”王清和斟上一杯酒,恭敬地递到纪寒舟面前。
纪寒舟半垂眼眸看着那不知是何居心的酒,缓慢接过:“王公子若是阿月的朋友,那便也是纪某的朋友,如若不是,这酒……纪某可不能喝。阿月,这酒我要喝吗?”
一杯酒而已,有必要问她吗?
坐得好好的应疏月忽感不自在,且这王清和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她说:“王公子为人谦和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将才,曾带我入营,又赠宝马,算来应该是朋……朋友吧。樛安知我一向不善交际,以后这些事就不要问我了。”
这话听得王清和略显尴尬,连是不是朋友都说得这么含糊……
想在她本就性格冷淡,也就没表现。
“阿月说什么就是什么。”纪寒舟抬袖掩盏,仰头饮尽,烈酒入喉,辣得他呛咳两声。
倒不是因为喝不得酒,装了几日病真就病了!
辛烈之物难以入口,又不想在一个体魄健强的男人面前失了风度。
他不知面上忽有的一丝难受表情已被应疏月看在眼里。
敬来酒的健挺男子见二人虽未有亲密举止,话语间的亲昵显而易见,他却仍旧不死心。
他是自信的。样貌上,是个审美正常的姑娘都会喜欢他这种体态健美,样貌端正的男子;
家世上,王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候爵公卿,依如今昭盛势局展来看,年轻的帝王似乎更尚武治。其父与他各领二、四品将军之职,放眼将门,王家绝对是颗熠熠红星,假以时日,如何不会比以前的纪家荣耀。
反观眼前此人,他过去的家世是很惹眼,从前虽说不上占尽优势,也算受尽全家宠爱的骄阳少年。
然而这一切都终止于衍王篡位那一战了。
他不再是什么活在荣光下的少年郎,只是一个只手撑起全族一片天的忠门孤子,一个替新一代帝王扫清执政障碍的利爪,一个活在帝王身后的影子。
功绩上可以获得百姓千万赞颂,要想作为一个女子的终生归宿,凭他这弱不禁风的身骨和摇摇欲坠的宅门……
姻缘面前,再多感慨和惋惜都显得苍白,王清和固执地以为应疏月才会是自己良配。
他觉得应疏月跟他结成夫妇后,以后一定是会像纪寒舟的父母——纪元和晏无双那样,成为名将夫妻,共同携手护卫国线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