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马车上,母妃湿着眼眶,许久不曾说话。
他一遍遍地追问,母妃终于一边擦着泪,一边把着他的双肩认真地叮嘱着。
“阿辰,你要更加地努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三哥哥,知道吗?”
“嗯。”
小苏辰不明白这句叮嘱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却像是接受一项使命一般,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手去擦母妃的眼泪。
柏若涵一把将苏辰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闭目之时,忏悔的眼泪顺着鼻梁一路默默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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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骓云山见到的第一个故人,但是我却恨极了她们,连带着以前那个追在我屁股后面叫我哥哥的小孩儿,都无比地怨恨……”
苏筹坐在上官弗的床边,背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往,阴沉的声音幽幽地在房间里缠绕,昏睡在床榻之上的上官弗没有丝毫的动静,像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静静地接受着他所有的过往。
窗外的雨早已经停了,日光明媚,屋檐处时不时滴下的水珠落在沉积多日的水坑处,渐起一层层更加细小透明的水花。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到来,骓云山换了新的守卫,皇后的眼线被一一拔除,我才得以开启了复仇的第一步。”说到此处,苏筹停了下来,黯然转过头去看沉睡的上官弗,轻声问她,“你会不会,并不想听我说这些?”
他凝视着她良久,眼里凝聚着他这一生仅剩的温柔,忍不住伸出去的手却在即将碰到她眉眼的瞬间收了回去,像是害怕玷污了这世间最纯净的一块美玉。
然后转过头去看窗外隐隐透出的光,脑海中回想起她清醒的模样,最终肯定的说道,“不,我想让你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眼里的温柔瞬间而逝,只留下消磨不去的晦暗与不可磨灭的恨意。
骓云山的深夜,一个黑衣人在神卫军的守卫之下,将睡着的苏筹掳走,随意地扔在地上。
还未反应过来的苏筹正要起身,那人却将一把利剑插在他的脚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少年。
“你是谁?”
“我是你母亲的一位故人,今日,我是来问你,你的母亲和妹妹都死了,你要为她们复仇吗?”
苏筹透过面前的剑刃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那张脸上的仇恨,远没有比当日少去一分一毫。
他恨恨地看着自己的模样,狠厉回他,“我要当日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至死方休。”
黑衣人遮盖全身的特征,只露出一双欣喜又疯狂的眼睛,“好,很好。”
黑衣人拔出他面前的剑,扔向他,被他一把接过。
“从今日起,我会教你武功,也只能教你武功,剩下的路能走到哪里,都全凭你自己。”
从那一天起,每隔一段时间,那个黑衣人都会出现,教授他所有的功法内力。
苏筹从不问他的来历、姓名,直到他能离开骓云山那一天,那个男人带来了一个可以易容成任何人模样的孩子,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12岁那年,在那个孩子的掩护下,苏筹离开了层层守卫的骓云山,入了江湖。
15岁那年,他成了修罗门的门主,名唤冥夜。
18岁那年,他在东泽带走了萧离尘。
2o岁那年,北齐的六皇子齐修斗倒了他的三个哥哥,成为了太子。
21岁那年,苏闫让柏妃带着圣旨前往骓云山释放南苏的宜王殿下,也是在那一天,柏妃被烧死在了关押苏筹的屋子里,半个骓云山陷入一片火海。
苏筹站在火海的边界处,山下的苏辰策马而来,面前是绵延不断的火海,胯下的马躁动不安,瞬间袭来的火势让它不敢靠近,惊得扬起前蹄长声嘶鸣,整个身子向后而立,将匆忙赶来的苏辰整个甩在了地上。
“母妃!母妃!”爬起来的苏辰顾不得一身的泥灰,当即就要朝着火里冲去,身边的人牢牢抓住他,方才让他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苏辰抓着转身的苏筹,心中生起一种可能,内心也被紧紧地揪在一起。
面无表情的苏筹却只是一点点掰开他的手,然后云淡风轻地说道:“天干,物燥。”
苏辰获知了答案,惊恐的眼中尽是满眼的不可置信,恐惧无助地向后倒退着,“是你?”
苏筹对上他怀疑的目光,不置可否地转身离开,身后的火光冲天,照得他的面容一明一暗,像极了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冷漠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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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无论是冥夜,还是苏筹,都注定要在杀戮之中才能活着的我。”苏筹背对着沉睡的上官弗,望着窗外隐隐透进来的微光,神情寒冷得可怕。
“但是,你不一样……”
他转过头,正视了面前的她,“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无论是上官弗,还是沈洛弗,这些名字都只因为你而存在,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儿,我这沾满鲜血的一生,竟只希望你能活着……”
隐隐投来的微光照在了他的脸上,那是他脸上从未有人见过的暖色,即使是此刻的上官弗,也不曾瞧见……
他真心地希望上官弗可以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