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又细看了看,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我是在问你本少爷什么时候中状元?”
只想知晓答案的小少爷,并不在意富贵一事,若说富贵,他现在已然富贵,只是被家里的人逼着读书,一定要考取功名这件事让他头疼不已,若是早些知道结果,也不用再白白浪费时间。
长生又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小少爷猜出了答案,激动道,“是不是本少爷根本就中不了状元?”
长生有些意外,正欲补充道,“虽然从卦象上看是这样,但是……”
话还未说完,对面的人就激动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没这个命,爹爹舅舅都是都护将军,我怎么可以是个掉书袋子的呢……”
小少爷自己越说越起劲,全然不管长生在这次起卦之中是否挥了作用,或是说了什么,只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就高兴不已,“你是本少爷遇到的第七个算命的,在你之前个个都说本少爷有王侯将相之才,能中状元,只有你说我不会。唐则,拿银子来。”
小少爷习惯性地伸出手要钱,身旁的唐则为难又嫌弃地揣着书袋,提醒道,“少爷,哪还有银子,都让你给出去了。”
话落那小孩才注意到自己的袋子正在长生的手上,“今日的钱没了,但本少爷说赏一定赏,等我明日下学路过你这儿,一定给你。”
小少爷有些尴尬,但讲究说到做到的他当即做出承诺。
啥也没干的长生哭笑不得,这个世界的小孩儿这么好糊弄吗?
话音刚落,街道上便传来一道严厉的训斥声,“学堂现在就下学了?”
坐在面前的小孩儿头也没转,当即就害怕地缩下了桌子,钻到了长生的身后,遮挡着脸。
“别以为你躲在人后面,我就不罚你了。”
那人语气更加肃穆,那小孩才从长生身后出来,长生正被这小孩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得顺着声音抬眼去看来人。
那人朗目星眉,双眼炯炯有神,直视着他身后的小屁孩,负手而立,棱角分明的轮廓,刚毅自然,更重要的是浑身上下散着一股常人不能及的气息,长生一时之间不免多看了一眼。
“还不快过来!”那男人厉声道。
小少爷低着头,已改方才的傲慢机灵,犯了错一般走到那人身边,乖乖挨骂。
“让你去学堂,你却逃课来与这江湖术士扯闲,当真是皮痒了。”
“舅舅,我错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那男人教训着小少爷,余光瞥见了桌上的钱袋,又看了一眼长生后阴阳怪气地感叹道,“小孩子的钱果然是好赚。”
长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轻笑道,“小公子所求不多,确实平白浪费了在下的能力,但我见公子气宇不凡,正好有一卦可言,公子可有兴趣一听。”
那人本欲带着人离开,听了长生的话又转过身来,偏着头看向他,并不说话,只等着长生说出那句话来。
“公子有帝王之相,有大业可成,亦有众叛亲离。”长生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并未移动分毫,坦然自若地看着眼前人。
那人看向长生的神情终于郑重了些,微眯了眼警惕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反问道,“先生一不起卦,二不问我生辰八字,便能知晓天理命数?”
那人的语气不屑,但长生并未生气,反而笑着摇了摇头,自信道,“我看公子,一眼即可。”
那人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长生摊子旁边驻立的一杆布帆后笑了笑,上面写着随意的五个字:不准不要钱。
“呵,偏偏我这人最不信的就是命定之数。”
随即转过身,大步离开,几步之后一锭银子被稳稳扔在长生的面前,“我叫苏权,我会亲自来拆你的招牌。”
-------------------------------------
“大司命算无遗策,堪比神明,可有算过自己的命运?”
回忆之中响起那个人的声音来,带着百般的怀疑,千般的揣测,万分的忌惮……
-------------------------------------
“师父,什么是长生?我还是不明白……”
儿时的声音也在宋曲生的脑海中响起,宋曲生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三酉赶紧上前去搀扶他。
宋曲生勉强地站了起来,看了三酉一眼问他,“三酉,你知道什么是长生吗?”
三酉摇了摇头,眼里只有关切和心疼的神情。
宋曲生笑了笑,推开他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摇摇晃晃地下了台子,自问自答道,“那是,一种无关日月的孤独,和绝对的狂妄而不自知。”
“主人。”
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三酉意识到,他的主人正在以一种常人不能见的方式死去。
“自以卦象起,万般皆是劫,逢时三百载,得遇一人,一夜生华,一夜绝人迹,一夜断长生,是为法相归一。”
宋曲生的声音在幽暗的过道里声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