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弗在府中休养了几日才出门,因为想着上官忻若的生辰,一大早便带着殊月出了府。
连安城的街市繁华,奇珍异品琳琅满目,要在城中购买一件礼物并不困难,可是要在众多选择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倒也不是一件易事。
在接连着逛了几条街的店铺都一无所获之后,一家乐器铺里传来的试琴之音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只是刚进了铺子,大同小异的乐器摆放在面前时便犯了难,她对乐器实属外行,若真要在这一种琴瑟鼓乐中挑选一样合适的礼物,确实为难。
“这位小姐可是要看琴?”见上官弗在琴架面前站了许久,店铺掌柜热情地上前接应。
像是看出了上官弗的为难,殊月接过掌柜的话问道:“掌柜店里的琴可有杉木或是青桐材质的?年岁如何?”
殊月简单的两个问题,也解决了上官弗当下的困境。
掌柜脸上的神情也一亮,知道面前的人至少是个入行的人,也不做周旋,如实道:“二位姑娘也是来得巧,前几日,店内刚好进了一批品质优良的琴,其中便有一台用百年杉木制作,梓木做底的古琴。”
见他态度真诚,不像哄骗,殊月才向上官弗投去确定的目光,“掌柜的可否让我们一观。”
掌柜的听此,和蔼的笑容爬上脸庞,让二人稍等片刻后便向后台走去。
上官弗就地寻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掌柜离去的背影,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殊月会辨琴?”
殊月微微低头,虽是回复却更像是回忆一般道:“殊月的娘亲擅琴,小时候曾教过殊月一二。学曲不离琴,练琴先辨琴。制琴的材质以桐、杉木为佳,桐木明亮,杉木细腻,其中桐木中又以青桐为上,而杉木较桐木又更易长久留存,年岁增香。”
说到此处,殊月回想起了往事,记忆里娘亲是会弹琴也会制琴,小时候曾经用泡桐制过一张简易的七弦琴给自己做礼物,却被继父酒后劈断扔进了柴火堆里,从那以后,她便再未碰过琴。
上官弗会心瞧她,像是有了什么想法,“正好我对此道不通,不如你替我择选。”
“奴婢也是略知一二……”
“那也总好比我这个外行人,你总不想我被忻若那个丫头笑话吧。”上官弗堵住了她的话,让她也不好再拒绝,算是应下,一同等待着掌柜的出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掌柜的便从后台小心翼翼地抱着琴出来,将其平置在店内专门供人试琴的小桌上,示意上官弗二人。
“二位姑娘可以一试。”上官弗向殊月投去一眼,示意她帮忙试琴。
殊月也不扭捏,试探着坐下,双手抚上琴弦。指尖有些生涩地拨动了一根琴弦,琴弦微颤,但似并未因为生硬的指法而生出杂音。左手后而轻轻按上,随之而起的是连续的几个音调,由内而外:徵、羽、宫、商、角、徵、羽……渐渐熟悉后,畅而成调,一轻曲油然而起。
上官弗靠着桌角静静听着这小调,手指不自觉顺着小调打起节拍,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殊月。
一曲终罢,“散音松沉旷远,泛音清灵若玉,按音细微悠长,确是好琴。”
殊月的话传来,上官弗看似很满意地看向掌柜的问价,“掌柜的,这琴多少钱?”
“看姑娘也是懂琴之人,此琴便只收姑娘七十两纹银。”掌柜见上官弗这般爽快,也给出了心里的真实价位。
这年头卖个人也才二十两,这把瑶琴竟然抵得上三个人了。
上官弗心头一紧,虽说自己这半年是攒下了些银钱,但今日出门也着实没有带那么多银子。正想跟掌柜说通融一下,便听得从门外走进的四人中一道女声传来。
“没钱便来这乐音阁,这下跌了面子往哪儿找去!”寻声望去,是慕青菀与杨凝雪二人,身后跟着的分别是她二人的兄长,慕凌轩和杨益锦。
见是这四人,殊月也赶紧起身向四人行了礼。
慕青菀和杨凝雪二人不屑看她一眼,倒是慕凌轩微微点了点头,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就连杨益锦也若有所思一般地打量着她。
“没想到弗表妹身边的婢女对音律也能这般了解。”
慕凌轩向上官弗称赞道,方才在门外便听得一曲清新小调传来,听来甚是清心,这才进门来。只是没想到,弹出此调的人竟会是上官弗身边的一个侍女,虽有几分生涩,但细听之下却是有几分积累的,想来是多年未弹的缘故,才有的生疏。
“不过是一个婢女,能懂什么音律,哥哥切莫客套。若不然被某些有心的婢子听了去,当真以为哥哥在夸她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慕青菀的话阴阳怪气,上官弗当然知道她针对殊月也是在针对自己。
一旁的杨益锦也像是在回忆一般道,“此调甚是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
上官弗看了一眼殊月,当下了然,殊月方才弹的曲子定然是其娘亲在将军府弹过的曲子,以杨益锦当时的年岁听过且还能记得些调子并不奇怪。
“这小调旋律清幽平常,若与杨公子听过的曲调有相似也不足为奇。”
上官弗出面,转而又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今日我确实未带足银子,不然这琴你先替我留着,明日我定带足银钱来取它。”
一旁的慕青菀像是抓住了机会一般,赶紧上前来插一脚。
“这琴我要了,七十两是吗?”说着便开始在自己身上掏钱,但自己也确实没有多少现银,当即转过头让慕凌轩和杨凝雪也凑出钱来,“凝雪,哥哥,你们借我些银子。”
杨凝雪与慕青菀一个鼻孔出气,一边掏钱,一边又指使杨益锦也掏钱。
“二哥,你的钱也拿出来。”杨益锦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一时无动于衷,杨凝雪便上前自己动手,拽了他的钱袋子,打开看了看后,放在桌面上,“正好!”
掌柜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面前的这几位公子小姐,一见便知非富即贵,自己也只是个做生意的平头百姓,谁也不想为难,为难地看向了上官弗,希望上官弗能有个决断。
明白掌柜的是希望自己退让,只是好歹有个先来后到,慕青菀等人更是来者不善,特意找茬。
“慢着。”上官弗看明白了她们的用意,一语道破,“你们根本无心买琴,今日不过是想为难我罢了。”
一旁的慕凌轩也劝道,“青菀,君子不夺人人所爱,这琴是人家先看上的,不许胡闹。”
见慕凌轩又要挥这老好人的优良品格,慕青菀也当即截下他的话,“哥哥,这琴我也喜欢,我怎么就不能要了。况且是她自己没有带钱,她买不了,难道就不许我买了?再说,我也不是君子。”
慕青菀一番切词,得意地讥笑,慕凌轩也知道他这妹妹的性子,今日怕是不能罢休了。
一旁的杨凝雪也得意一笑,顺着道,“是呀,凌轩哥哥,既然青菀喜欢,那这琴便算是我送给青菀的了。”继而又向掌柜的施压,催促道,“掌柜的,我们都拿出银子了,这琴该替我们包好了吧。”
杨凝雪也加入了“战局”,上官弗瞧见殊月脸色明显地一变,然后又将头埋得低了些,心中了然,随即轻笑一声,“既然这琴大家都觉得不错,我便更不能让了。”
上官弗几乎是看着慕青菀二人说出这番话的,眼神坚定,毫不退让。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人较劲,殊月诧异地抬起了头,眼中尽是意外。
众人也尽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