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云州边境的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里不是风景秀丽的旅游区,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我们要寻找的明代废弃矿道入口,就藏在“老鹰嘴”后方的深山老林里。这一带地形极其恶劣,山势如刀削斧劈般陡峭,怪石嶙峋,荆棘丛生。脚下的路根本称不上路,全是厚厚的腐殖层和滑腻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滑入深不见底的山沟。四周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划在作战服上出“嘶啦嘶啦”的声响,不一会儿,大家的胳膊和脸上就多了好几道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息,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浓烈香味,让人头晕目眩。蚊虫像乌云一样在头顶盘旋,即便涂了驱蚊水,依然叮得人生疼。
“处长,这地方太邪乎了,”刘伟挥舞着工兵铲,艰难地在前头开路,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除了鸟叫,连个兽脚印都看不见,真是人迹罕至啊。”
“正因为人迹罕至,敌人才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里。”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紧紧攥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字条。这是黄老临行前交给我的唯一线索,他年事已高,无法随队跋涉,但这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用命去搏的导航图。
我停下脚步,再次展开字条,借着午后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辨认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大家都聚过来,”我压低声音,指着字条上的关键信息,“黄老在字条上写得非常清楚‘入口在这里,云州边境,老鹰嘴后面的一片密林里。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洞口被杂草遮住了,一般人现不了。’”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那片仿佛绿色深渊般的密林。眼前的植被茂密得令人窒息,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在古树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实地,哪里是悬崖,更别提找到一个被杂草完全覆盖的洞口了。
“老鹰嘴地势险要,加上这该死的植被,确实是一般人现不了。”石军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虫子,皱眉道,“处长,天黑得很快,一旦进了林子,里面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必须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到入口,否则今晚就得在这毒蛇猛兽堆里过夜了。”
“对,时间紧迫!”我果断下令,“所有人散开,以字条标记的区域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地毯式搜索!注意脚下,拨开草丛看仔细了,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异常的凹陷或岩壁缝隙!”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手中的工兵铲和树枝成了最好的探路工具。我们在齐腰深的杂草中艰难推进,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拨开带刺的藤蔓,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考验。汗水湿透了衣背,混合着泥土粘在身上,难受至极。
“处长!在这儿!”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负责左侧搜索的刘兴宁突然低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我迅拨开挡路的灌木丛赶过去。只见在一处几乎垂直的崖壁脚下,厚厚的藤蔓和荆棘编织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帘幕,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若不是刘兴宁眼尖,看到帘幕后隐约透出的黑洞,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藏着入口。
我伸手用力拨开那层厚重的“伪装”,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透出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下封闭了百年的味道。
“找到了!”我长舒一口气,心中对黄老的敬佩又添了几分。若不是他留下这详细的指引,在这茫茫林海中找到这个洞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快,趁天还没全黑,整理装备,准备进入。”我挥手示意大家集合,再次掏出字条,神色凝重地叮嘱道,“进去之后,一切按黄老字条上的路线走,绝不能凭感觉乱闯。他特意交代‘进去之后,一直往东走。大概走三公里,会有一个岔路口。左边是死路,右边才是通往境外的。’这一点至关重要,矿道里岔路众多,一旦走错,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陷入绝境。”
“明白,一直向东,三公里后右拐。”刘伟一边检查头灯,一边复述道,眼神坚定。
“还有,”我继续念着字条上的内容,语气更加严肃,“再走三公里,就能看到一个通风井。从通风井爬上去,就是境外了。全程六公里,全是地下作业,黑暗、潮湿、狭窄,大家务必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安全,互相照应。”
此时,最后一抹夕阳终于被群山吞没,夜幕迅降临。林子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的啼叫,更衬得四周阴森恐怖。
“出!”我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下腰,钻进了那个被杂草遮蔽的洞口,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在身后。
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硫磺味。脚下的路面崎岖不平,积满了厚厚的淤泥。
我们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在狭窄的矿道中延伸,照亮了两侧斑驳的石壁,仿佛在诉说着百年前的沧桑。
“保持间距,注意脚下。”我在频道里轻声提醒,“记住黄老的话,一直往东。不要偏离方向。”我们在黑暗中默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矿道中回荡。大约走了一个小时,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洞口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右边的洞口则有一丝微弱的空气流动,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左边是死路,右边才是出境口。”我停下脚步,再次确认字条上的信息,“向右转,继续前进。”
队伍果断地拐入右侧通道。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脚下出现了积水,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膝盖。冰冷刺骨的矿水浸透了作战靴,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但没有人抱怨。大家心里都清楚,每前进一步,就离目标更近一步。
“坚持住,”我看了一眼手表,估算着行程,“黄老说过,再走三公里就能看到通风井。我们已经过半了。”这段水路格外难熬,但一想到出口就在前方,队员们的步伐反而更加坚定。
终于,在又前行了约四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月光透过井口铁栅栏洒下的清辉。“看!通风井!”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石军兴奋地低呼。
我抬头望去,那个圆形的井口在黑暗中如同希望的灯塔。那就是黄老字条中提到的终点,也是我们通往战场的门户。
“我们到了!”我心中一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准备攀爬,动作要轻,确认安全后依次通过。”
刘伟率先攀上生锈的铁梯,几分钟后,上面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这是刘伟传来安全的信号。
“上!”队员们依次攀爬。当我最后一个爬出通风井,置身于境外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时,一股带着热带植物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