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进来了。
不是可见光。
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那种2。725开尔文的、均匀的、弥漫在整个可观测宇宙中的微弱热辐射。
对普通人来说,这东西跟没有一样。
看不见,摸不着,感觉不到。
但对于在卡西米尔屏蔽带里闷了整整十七年的moss和马兆来说。
这是外面的声音。
是正常宇宙还在正常运转的证据。
地球穿透了盲区壁垒,重新回到了三维宇宙的正常物理框架之下。
moss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了全球八千个深空射电望远镜阵列的展开指令。
八千面碳化硅镜片同时翻开,朝着四面八方贪婪地吞食着每一个光子。
全频段星光坐标接收。
宇宙三维拓扑图开始重置。
比邻星系的恒星光谱——彻底从后方消失了。
就好像那颗暗红色的红矮星从来就不存在过一样。
地球借由盲区走廊那段极度扭曲的空间结构,完成了一次任何常规光航行理论都没法解释的盲跃。
马兆的全息投影在大厅中央亮了起来。
蓝色的数字躯体表面代码流恢复了正常翻涌度。
他手指一划,一幅全新的星域建模全息图铺开在所有人面前。
“校准完成。”
他调低了投影的环境亮度,把几组关键参数用高亮色块标了出来。
“当前位置——银河系猎户座旋臂最外侧悬臂盲端。”
他停了一下。
“距离太阳系原始坐标无法精确测算。保守预估,八万光年以上。”
八万光年。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在场大部分人的脑子根本没法把它跟任何具象的东西挂上钩。
图恒宇盯着星图上那个标注着“地球”的蓝色小点。
这个点孤零零地挂在旋臂最末梢的位置上,周围一百光年的范围内连一颗像样的恒星都找不到。
全是星际尘埃和低温褐矮星。
荒。
彻底的荒。
“没有任何宏观维度扫描脉冲。”
陈博的声音从投影锚点传来,扑克脸上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表情。
“塔洛斯文明的高维雷达覆盖网在这片区域不存在有效节点。”
“我们暂时脱离了它们的清理圈。”
这句话说完。
指挥大厅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不是欢呼。
是喘气。
很多人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压抑的、极低的、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喘息声,从大厅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
十七年。
从比邻恒星系一路跑到银河系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