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在他脖子上趴了好几秒,他硬是没动一下。
连脖子上的肌肉都没抖。
赵小虎的鼻尖上落了一只苍蝇,苍蝇搓着前腿,在他鼻尖上爬来爬去,他的眼睛盯着宿舍门口,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太阳从西边斜下来,光线从白亮变成橘黄。
又从橘黄变成暗红。
草丛里的影子越拉越长,草叶上的灰尘在最后的阳光里飘着,像是碎金子。
甚至草丛里蚊虫,我们几个也是一动不动。
完全不受影响。
甚至我的腿蹲麻了,从脚踝到膝盖。
麻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而我的眼睛盯着那扇门,门板上的木纹,我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而此时的矿区另一边。
工作区内。
王小一个劲的看着刚刚我们离开的方向。
他的眼睛从石头堆上扫过去,从手推车后面扫过去,从那些还在干活的难民身上扫过去。
他的目光停在我们消失的那个矿石堆缝隙那里,已经停了好久了。
迟迟没见回来。
他自然知道我们不是去上厕所。
那个李百天说的我们只是要活着,不想当畜生了,那语气,那表情,他都知道我们干什么去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不能说。
他也不敢说。
但这一直不回来,万一出啥事,他也得给个交代人员去哪的信息。
他是监工,他管的人,人不见了,他得有个说法。
说去上厕所了,上了一个多小时?
谁信?
所以王小一直在看刚离开的方向。
他的脖子伸得长长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眯着,像是这样能看得更清楚。
他的脚在原地小幅度的挪来挪去,一会儿左脚在前,一会儿右脚在前,像是站不稳。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摸着腰间的钥匙串,一颗一颗摸过去,又从最后一颗摸回来。
而且万一刚刚询问的大兵还记得有人出去了没回来。
问他怎么办?
他想到这里。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
而常言道:怕啥来啥。
只见刚刚询问过的那个大兵,此时也是对着王小喊道:“王小!”
他的声音从装卸区东边传过来,穿过那些搬石头的人和推车的人,落在王小的耳朵里。
王小浑身一激灵。他的肩膀猛的缩了一下,脖子往下一缩。
脑袋像是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
他转过身,脸上马上堆出笑来。
“哎!兵爷!来了来了!”
他一边应着,一边往那边走,步子很快。
但有点乱。
那大兵靠在柱子上,手里没拿枪,枪夹在腋下,一只手搭在枪管上。
他的脸上有一种懒散的不满,眉头皱着。
嘴角往下撇着。
“咋回事啊?你的人上厕所这么久都不回来,干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