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最叫他放不下的,是时言尘。
这么多年,时玄歌把人护得密不透风,出身,早年踪迹,半点痕迹都不肯往外流。
他虽是时言尘生父,却只能隔着一层壁垒,远远看着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孩子留在药谷。
寻常路子都被时玄歌封死了,他想借银翎阁的手,撬开这层掩盖多年的迷雾。
……
千里之外,东离。
银翎阁京城分点的消息走加急密线,送到了随黎瑾姝一同前来东离的暗弋手上。
暗弋捏着卷宗,目光落在“目标:时言尘”这一行,眉峰骤然收紧。
时言尘昔日代管银翎阁,是主子极亲近的人,不明来路的委托人花钱深挖他的底细,绝不是寻常问询。
暗弋没有立刻接下任务,拿着卷宗径直去找黎瑾姝。
黎瑾姝正倚在廊边,君槿卿黏在她身侧,半边身子靠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她的袖口,一副旁人绝见不到的慵懒乖顺模样。
暗弋低声禀报完毕,将卷宗递上。
黎瑾姝垂眸扫过,指尖缓缓摩挲纸面,眼底迅速覆上一层薄冰。
“有人专门要查时言尘,委托人藏得很干净?”
“是,信物,付账渠道全部做了遮掩,暂时追不到源头。”
君槿卿抬眼,脸上那点散漫的软意褪去几分,轻轻碰了碰黎瑾姝的小臂。
“盯上他,是冲着药谷,还是冲着你?”
黎瑾姝把卷宗合上,随手递给暗弋。
“不管是哪一种,碰我身边的人,就是找死。”
她语气淡,杀意藏得稳稳的,“传信回京城,稳住,不要打草惊蛇,顺着这次线索,慢慢往回钓。”
暗弋领命退下。
晚风穿过东离行宫的雕花回廊,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温热,携着草木清浅的凉意,缠在二人身侧。
暗弋的身影彻底隐入夜色后,廊下便只剩黎瑾姝与君槿卿二人。
方才因有人窥探时言尘而起的戾气,还凝在黎瑾姝眼底深处,未曾完全散去。
她素来护短,家人,师门,身边亲信,是她这凉薄一世里仅有的逆鳞。
时言尘与她自幼相伴,更是旁人半分触碰不得的存在。
谁敢暗中查他算计他,便是公然触她的底线。
她指尖微凉,眉眼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是惯常杀伐果断,淡漠无情的模样。
可下一瞬,身侧的人便轻轻贴了上来。
君槿卿全然没有在外的矜贵冷戾,喜怒莫测,像是卸下了所有城府与伪装。
他长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浅浅倚靠在她身上,脑袋乖巧地搁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肌肤。
他最会拿捏她的温柔,也最懂得,如何抚平她眼底的杀意。
“还在生气?”
少年嗓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独属于她的撒娇意味,黏糊糊的,和他震慑朝野,狠绝腹黑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外人面前,君槿卿是运筹帷幄,杀伐无情的掌权者,一字定生死,一眼镇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