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瑾姝半扶半搂着君槿卿,行至半路,又不想让他多费力气行走,直接将他拦腰抱起,一路走进院内最僻静的上房。
房间早已吩咐驿馆的人提前烧好了地龙,屋内暖意融融,一推门便将旷野的寒气隔绝在外。
一进到温暖房中,君槿卿紧绷许久的身子稍稍松弛。
可经脉里那股寒滞的钝痛还没有完全褪去,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白。
下人打来热水,黎瑾姝遣退驿馆的仆役,只留夏芷和冬苓在屋中。
她亲手解开他外层已经沾了寒气的外袍,拿干燥的巾帕仔细擦去他发间和衣襟沾着的雪沫。
“先泡一会,把寒气散一散。”
温热的水盆端来,她扶他坐于榻边,将他的脚轻轻放进温水之中,指尖轻柔地按揉他冰凉的手指。
一路车马颠簸,再加上风雪侵体,余毒被引动,只能用温养的法子慢慢化开窜入经脉里的寒气,不能求快。
他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低声开口。
“连累行程耽搁了。”
黎瑾姝抬眼瞥了他一下,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的温柔强势。
“说什么傻话,我们本就不急着赶路,你的身子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带你一起去东离,是想让你休养,不是让你在路上硬扛风雪受罪,若是一味赶时间,反倒本末倒置。”
泡过手脚之后,她扶他靠着软枕半卧在榻上,取来针包,细而短的银针精准落在几处驱寒的穴位。
手法稳而轻,每一针的深浅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一路上她不敢轻易施针,怕车厢颠簸容易出岔子。
如今安稳下来,正好帮他压制住躁动的毒性。
银针留置的这段时间,她坐在一旁,翻看地图,心里重新盘算接下来的路线。
原有的官道不少路段迎着风口,积雪难化,路面坑洼。
她打算接下来绕一段路,选靠河的支线走,河畔相比旷野,风雪会柔和不少,路面也相对平整,减少车马晃动。
“明日我们换一条路。”她回头跟他说道。
“稍微绕远一些,但是颠簸少,风也小,慢一点走,等彻底穿过这片降雪区域,气温便会慢慢回升。”
君槿卿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在外他是运筹帷幄,震慑满朝文武的储君,可此刻安静卧于榻上,却全然将自己托付于她。
银针留够时辰,黎瑾姝逐一取下,再为他按摩腰背的经脉。
几番调理下来,他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终于慢慢褪去,眉心不再紧紧锁着,气息平顺许多。
“痛感轻些了?”
“嗯,好多了。”
黎瑾姝这才松了口气,将厚厚的锦被拉上来盖好。
“好好躺着,我让厨房炖的温补汤很快就好,不过只能少喝一点,夜里不要贪多。”
不多时,夏芷端着一碗温而不燥的,简单的驱寒养身的滋补汤进来。
黎瑾姝接过,亲自喂他慢慢喝完。
夜色渐深,驿馆安安静静,院外有护卫轮班值守,将整座小院护得密不透风。
黎瑾姝没有立刻休息,坐在烛火之下,仔细记下今日发作的情形。
顿了顿,又提笔写下一封简短密信,派人连夜快马送给留在京城的黎今奕。
简单说明路上偶遇风雪,临时改道,不必为他们担忧。
写完收好信,她吹灭桌边多余的烛火,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在他身侧躺下。
君槿卿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