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宽敞,二人依偎着躺下。
他枕在黎瑾姝的臂弯里,小心翼翼调整姿势,生怕惊扰了她。
宽大的外袍脱下,随意搭在一旁,暖意縈绕在小小的一方空间。
君槿卿蜷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连日守在这御书房处理朝事的紧绷,也在此刻慢慢消融。
他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安静地搂着她,手掌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缓慢。
她低头,在他的额间印下一个浅淡轻柔的吻。
“睡一会吧,有我在。”
他应了一声,闭上双眼。
帘幕低垂,君槿卿乖乖躺在她身侧。
外面是偌大皇宫,他背负着万千家国,无数的危机尚未解决。
暗流仍在暗处张狂,天牢之中还有待裁决的逆案。
可在此刻这一方小小的软榻之上,那些沉重都暂时退远。
不必思虑权谋,不必算计人心。
只有相拥的温度,还有独属于二人的,短暂而安稳的睡前温存。
夜色渐深,喧囂远去,他们相互依靠,偷得这一夜难得的静謐休憩。
次日天光破晓,紫宸殿内药香嫋嫋,沉寂数日的龙榻之上,帝王睫毛轻轻颤了颤。
在黎瑾姝连日精准施针汤药固本,昼夜悉心调理下,鬱结渐散气血归序,陷入昏迷多日的皇帝,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神智初醒,眼神尚有涣散,喉头干涩发紧,浑身虚弱无力,心口依旧隱隱闷痛。
守在殿内的太医与宫人瞬间欣喜跪地,呼声低而恭敬。
黎瑾姝即刻上前,凝神搭脉,探过脉象起伏。
确认圣体已然无碍,只剩体虚神弱,只需静养便可全然康复,心底悄然鬆了口气。
不多时,接到消息的君槿卿匆匆赶来。
几日监国理政,他沉稳持重气度端方,一身太子朝服,进退有度。
立于龙榻前,他屈膝请安,恭顺守礼,无半分越位矜傲。
帝王缓了许久,才勉强聚起神智,虚弱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朕……昏睡几日?朝中……诸事如何?”
事已至此,无需遮掩。
君槿卿姿態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将废皇子私蓄私兵暗养死士,借清君侧之名闯宫逼宫,意图弑父夺权的全过程,一五一十条理清晰的据实回稟。
句句客观,不掺私怨,也不遮掩逆谋事实。
随着娓娓道来的宫变始末,帝王的神色一点点从茫然转为震惊,再从震惊化作刺骨的冰凉与彻骨的痛心。
他手指微微颤抖,胸口起伏不定,刚刚平稳的气息再度紊乱。
君兴衡,也是他曾经寄予厚望悉心栽培的皇子。
纵使当年他使计害了黎瑾姝,让槿儿痛不欲生,他也念及骨肉亲情。
未曾夺其性命,未曾苛责折辱,仅仅只是圈禁静养,保全他一生安稳尊荣。
他以为君兴衡只是心有不甘性情偏执,却从未料到,自己纵容半生疼爱半生的亲子,竟会养出如此滔天逆心!
私招兵马,祸乱京中,带兵闯宫,剑指他这个亲父皇。
谋逆,弑上,罔顾人伦,背弃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