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她哄得稍稍平复的心绪,骤然被刺骨寒意取代。
经脉里沉寂的寒毒因心绪激愤疯狂翻涌,四肢百骸凉得发僵,可他浑然不觉病痛。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周身骤然炸开凛冽肃杀的气场。
常年征战,手握生杀大权的怡王,起了杀意,便从不遮掩,一旦升起,即是复血山河的决绝。
“他们找死。”
他声音极低,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情绪,却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区区昏君妖妃,气量狭隘,鼠目寸光,我夫妻二人千里驰援,救他西晟倾复江山,保他皇权安稳,他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试图构陷,汙你我名节,玩弄齷齪心计。”
今夜是挑拨离间。
来日便敢动手。
他看得一清二楚。
隱忍换不来安稳,退让换不来善意。
君槿卿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戾。
“我才不顾全大局!此等昏庸君主、祸宫妖妃,留着便是祸患!”
“今夜,我便可入宫,取他们二人首级。”
以他随行暗卫的实力,以他杀伐多年的手段,在这守备鬆散、君臣腐朽的西晟皇宫,刺杀帝王贵妃,从不是难事。
大不了一战,大不了撕破邦交。
他早已不在乎。
比起让她屡屡身陷算计,让自己日日受这醃臜闷气,四国纷争、邦交破裂、世人非议,全都不值一提。
黎瑾姝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失控的杀意,心头一紧,立刻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整个人上前半步,轻轻抵住他紧绷颤抖的身躯。
她知晓他是真的动了杀心,绝非气话。
也知晓,他今日所有戾气,皆是委屈攒积、被反复试探逼出来的。
“冷静。”
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定力,稳稳稳住他躁动的心神。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知道你恼。”
她抬手抚上他紧绷僵硬的下頜,指尖细细熨平他眼底的戾气。
“他们齷齪卑劣,忘恩负义,的确该死。”
“但不能是现在,不能由你动手。”
黎瑾姝望着他猩红隱忍的眼眸,字字清晰。
“你若今夜弑君,便是落得入侵他国、谋害君主、恃功作乱的千古骂名。”
北历、东离指不定会借机起兵,扣你罪名、伐我南璟。
到时候,他们数月血战稳住的北疆、敲定的盟约、安定的百姓,尽数化为泡影。
“不值当。”
她轻轻抱住他僵硬的身子,贴着他微凉的耳畔,软声安抚。
“我知晓你是护我,我们是要杀,但不是当下,暂且忍过这一时,待我们扫清后患,稳住大局,他们欠我们的,我们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别为了一对昏庸罪人,臟了你的手,乱了你的心境。”
温热的怀抱、温柔的偏袒,包容他所有戾气的疼惜。
君槿卿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滔天的杀意被她一点点温柔按住。
旧毒依旧在经脉里疯狂窜痛,心口又冷又闷,可被她抱着的这一刻,那股不顾一切弑杀疯魔的念头,终于缓缓压落。
他低头,将额头抵在她肩窝,声音带着隱忍的沙哑与浓重的委屈。
“算计我们也罢,可他们怎敢?怎敢挑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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