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柔声道:“陛下的确养了你这些年,但……但这不是他时时都要控制你的理由,你怨他,是人之常情,久哥儿,不要因此怪自己,这些年你真的做的很好了。若换作是我,我自认是做不到的。”
沈曜鼻尖有些酸,他垂眸仔细的将核桃仁剥出来,道:“陛下其实是知道我在防备什么的,我有些小动作,陛下并不是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他纵容我这样做,因为……陛下知道是他将我接到宫里,我才要经历这一切的。”
“可是……”沈曜捏着做成金麒麟样式的核桃夹子,道,“可是祖父去世后,若不是陛下接我入宫,也许我就活不到今日了。如果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何谈怨怪陛下?”
黛玉起身坐到沈曜身边,像她小时候安慰沈曜时做的那样,摸了摸沈曜的头,道:“有时候我也会想很多如果,如果娘还在,如果我们能一直像那年在扬州一样……可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娘不在了,我们总是会长大的,如果永远不是真的,过去的日子就是过去了,我们要做的是往前看。”
沈曜往一旁坐了坐,注视着黛玉,道:“我只是有时候忍不住有些……唉,我一想到要同姐姐分开,要回宫里去,就有些难过,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黛玉笑道:“即使你
真的要再回宫里去也没什么的,陛下总不能让你一辈子在宫里,日后纵使咱们不能住在一起,想要常常见面还是可以的。”
听着黛玉这样天真的话,沈曜又想叹气了,日后常常见面,哪有这么容易?不过沈曜是不想黛玉多添愁丝的,他知道正如同他不愿意同黛玉分离一样,黛玉也是同样的心思,沈曜希望黛玉带着他们还能常见面这样快乐的希望渡过接下来的这些日子,而不是为他们以后或许无法在经常见面而提前伤感。
沈曜笑道:“我在宫里待了这些年都没事,不过出来这几日过了几天轻快的日子,就难免有些不愿意回去了。不过姐姐说的是,我又不会一辈子在宫里,再过个两年,陛下也没有理由留我了,想想以后的日子,宫里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黛玉见他如此,又犹疑着问道:“那……陛下那里?”
沈曜微微垂了下眸子,道:“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有如亲子,我本该视陛下如亲父……可陛下,没法子让人只把他当成一个父亲。”他偏了偏头,不想让黛玉看到他红了的眼眶,“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子回报陛下了。”
“不会的。”黛玉轻声劝慰道,“久哥儿,不会的,你如今年纪小,没法子回报陛下。待你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自然能为陛下分忧了。”
半晌,沈曜嗯了一声,道:“那倒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姐姐
才是最大的功臣。”
这是在说黛玉一直在督促沈曜读书的事,黛玉笑道:“促狭鬼!人家真心劝你呢,你还来打趣我!”
沈曜真诚道:“哪有?我是实话实说。”
黛玉翩然起身,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道:“你既这样说了,日后可不许再来说我严厉。”
沈曜立刻自证清白:“我从未说过这话,日后也绝不说!”
黛玉点点头,将盛着松子穰的小碟子推到沈曜那边,自己吃起核桃仁来。
沈曜眉开眼笑的拈起一枚松子穰,忽然道:“我们明天吃松子玉米好不好?”
“嗯?”黛玉抬起头来,见沈曜惦记起吃这回事,可见已不再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了,笑道,“好。”
严良到的时候已是午后了,沈曜才去上学,黛玉让白露去请他来,自己和陈嬷嬷去迎接皇帝的这位贴身大太监总管。
严良远远的瞧见陈嬷嬷身旁那道纤细的身影后,就猜到了她就是被沈曜总是挂在嘴边的“姐姐”,是以,不等黛玉这边有反应,严良一走近,就对黛玉躬身道:“林姑娘好。”
黛玉有些惊讶,沈曜身边的宫女太监就算了,他们是为着沈曜的命令才对自己恭敬的,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怎么也如此?沈曜有这么大本事了?
虽然如此,黛玉不过微怔了一瞬间,立即就回过神来,回礼道:“严公公好。”
严良抬起头来,见这位林姑娘翩然若仙,惊为天人,难怪能
让沈世子念念不忘啊!
陈嬷嬷笑道:“公公请先里头坐,我们哥儿歇了午觉就去上学了,白露已经去请哥儿来了。”
严良亦笑道:“不急不急,陛下本嘱咐我,若是世子忙着学业便不必非得见到世子,只是后来一想世子离宫多日,陛下心中挂念的很,他老人家政务繁忙,不得抽身前来,就让老奴代陛下看看世子。”
陈嬷嬷笑道:“有劳陛下挂念,哥儿一切都好,这几日我瞧着还胖了些。”
“那敢情好!”严良笑道,“陛下昨日还念叨着,世子吃不惯素斋,会不会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