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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第1页）

沈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黛玉，正抓耳挠腮急着，还是陈嬷嬷道：“林太太出身贾家，见娘家如此，伤心是有的，只是林太太既做了姑娘的娘，自然姑娘在她心里就是头一位的，母女连心，林太太只怕更为姑娘伤心。”

“是啊。”沈曜忙道，“只要姐姐日日开心，舅母哪里还会伤心？”

观贾家如今行事，黛玉也不想她娘为这些人伤心，笑道：“有你在，我自然会日日开心，娘就能放心了。”

沈曜抓了抓耳朵，低头笑了。

承天寺里的日子简单却并不无聊，没有了贾家这桩烦心事压在心头，黛玉过的越来越舒心，就连次月六日，史太君和王夫人得以入宫拜见贾元春这个消息传来都没能打扰到黛玉的好心情。

当时，沈曜上学去了，黛玉正伴着春色弹一首古琴曲，陈嬷嬷笑道：“实在是打扰姑娘的雅兴了。”

“无妨。”黛玉眉目舒展，笑道，“久哥儿回来，嬷嬷说给他听，让他去猜陛下的心思。”

陈嬷嬷道：“是。”

黛玉按住琴弦，忽然道：“嬷嬷，陛下待久哥儿真的好吗？”

陈嬷嬷苦笑道：“陛下待哥儿，绝对是真心好的，但是……”

“但是，他对久哥儿的好却未必能让久哥儿好。”黛玉道。

陈嬷嬷想起沈曜在宫里的这几年，叹气道：“姑娘想必还记得当年在扬州时，哥儿跟着

林太太出门时有多高兴，他才几岁的人儿，能不爱玩爱闹吗？可宫里哪里能允许他爱玩爱闹，陛下再劝着他出去走走找人玩玩，哥儿都只能说他不爱出门不爱热闹，宫里的皇子们哥儿避之唯恐不及，皇子们的伴读和宗室子弟，哥儿也不敢接触。”

“陛下再真心待哥儿好，他到底是天子，哥儿在他跟前也得谨言慎行，说句话都得斟字酌句，这些年在宫里哥儿不说是如履薄冰，也是战战兢兢了。”陈嬷嬷说着擦了擦眼睛，道，“幸好有姑娘在，哥儿才能借着这个由头出来松口气。我说句僭越的话，若不是姑娘在贾家待不下去了，哥儿想法子接您出来，他自己在宫里再不好过，也得硬撑着到陛下允许他出宫回府，他才能出来呢！”

最后，陈嬷嬷说道：“哥儿将姑娘看的比他自己还重。”

黛玉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她将陈嬷嬷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笑道：“多谢嬷嬷告诉我这些。嬷嬷放心，我同久哥儿是一样的。”

陈嬷嬷毕竟是沈曜的奶娘，就算她将黛玉也视作自己的主子，但到底心还是偏向沈曜的。不过，黛玉并不介意陈嬷嬷的这种偏心，因为这世上真心实意为沈曜好的人实在太少了。

陈嬷嬷感慨道：“能遇到姑娘，是我们哥儿的福气。”

黛玉低头抿唇笑了笑，道：“嬷嬷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将菜做的精细些，我瞧着昨

儿久哥儿的胃口又不好了。”

陈嬷嬷无奈道：“哥儿虽说嘴馋，但爱吃的还是肉，承天寺样样都好，只这点不好。”

黛玉笑道：“过几日久哥儿又该休息了，咱们再下山让久哥儿解解馋去！”

陈嬷嬷道：“最近山上的野菜新鲜，我嘱咐厨子今日中午做些这个来吃，虽是素菜，但姑娘和哥儿想必没吃过，胜在新鲜。只是野菜若不好好做了，我怕姑娘和哥儿吃不下去，特意嘱咐他们做的精致些。”

黛玉点头，道：“这个好，我的确没吃过。嬷嬷快去看看！”

陈嬷嬷笑着下去了。

午饭时，沈曜果然胃口大开，陈嬷嬷说的没错，野菜的确是他们没尝过的新鲜，连黛玉都多用了半碗饭。

“嬷嬷，明日还吃这个。”沈曜意犹未尽道。

陈嬷嬷笑着应道：“好是好，不过哥儿想吃也吃不了几日了。”

“怎么？”沈曜不解道。

“过了这几日，野菜就不能吃了。”陈嬷嬷道，“野菜本就味苦，厨子们试了好久才做出这个味道，再过几日，天更暖了，即便厨子再做，也摆脱不了苦味了，那样难以下咽，哥儿你说还怎么吃？”

沈曜失望道：“啊。”

季韵道：“我从前听府上的小丫头说，那年闹饥荒，他们村子里的人连树皮树叶都扒了吃了，野菜更是一根都找不到了。”

沈曜和黛玉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沈曜问道：“树叶好吃吗？”

陈嬷嬷摇头道：

“什么叫不知人间疾苦？哥儿这就是。从前哥儿还说我何不食肉糜，如今何不食肉糜的可是哥儿了！”

沈曜道：“祖父从前只告诉我，贫苦百姓为了一口吃的，都有卖儿卖女的，如今看来这一口吃的，也是他们将能吃的吃光了以后，真的走投无路了，否则谁舍得自己的亲生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