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没等小队长说完,微微昂了昂头,笑着道:“这四九城谁家还没有个旧东西”。
说着话示意了一下胡同两边,低头对着小队长说道:“一个老年人,影响多不好”。
小队长见领导说话这么和蔼,也是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点头道:“明白了”。
李学武笑着拍了拍小队长的胳膊,走上台阶伸手扶了这老头儿,往大门里面示意了一下,道:“到我这儿了,进屋喝杯茶”。
“这提议好”
老头儿倒也随和,没有因为刚才的撕扯生气,也许是岁数大了,也许是经历的多,看的开了。
被李学武搀扶着站了起来,仍旧抱着他那个大包袱,跟着李学武进了大门。
沙器之走在后面,眼睛打量着这怪异的老头儿。
这个时候都是短袖或者半截袖衬衫,也就遵循老传统的老年人还这么穿褂衫。
沙器之打量着老头儿,老头儿也在打量着治安大队的院儿里。
“这院子我以前来过”
老头儿很是随意地跟李学武搭着话儿,指着前院儿的一处屋子说道:“当时就在这儿做的活儿计”。
“给谁啊?”
李学武随口问着,也没想着从老头儿嘴里听到点儿什么,完全就是个偶遇。
老头儿倒是有些沉思了起来,迈过三门门槛子的时候才说道:“记不得了,好像是苏杭来的官家小姐,谁家的咱不清楚,是这门儿里的三小姐领着来的”。
“你这手艺还真了得”
李学武笑着赞了一句,带着他上了台阶,进了正房,由着沙器之先推开门,还跟对面屋里的王小琴打了招呼。
老头儿看了看屋里正在办公的人员,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
颇有一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
李学武没有怎么刻意地招待他,带着进了屋,对着沙让了一下,便去脸盆架旁洗了洗脸。
也不能说是多么爱干净,现在有条件的话,在天儿热的时候李学武还是喜欢清爽些。
沙器之把泡好的茶端给了老头儿,把李学武的那杯放在了李学武习惯坐的位置前面便去忙自己的了。
李学武搭好毛巾,笑着走到沙前面坐下,看了一眼还在打量屋里摆设的老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喝茶,自己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嗯”
老头儿喝了一口后点点头,道:“龙井,正宗”。
“还能入您的眼?”
李学武越看这老头儿越有意思,不由得歪嘴笑了笑。
老头儿被李学武调侃也是不在乎,晃了晃脑袋,道:“笑吧,一个早都应该埋进棺材的老瓤子,还在这儿苟且偷生,怎么笑都不为过的”。
“呵呵,我可没这么想,是您自己这么觉得的”
李学武轻声笑了笑,挑着眉毛问道:“您那件儿黄袍还在吗?”
“咋?你想穿上试试?”
杨元松笑着摆了摆手,道:“谠管干部,组织不仅仅要关心干部们的工作情况,还要关心干部的个人情况,我是班长,这都是应该的”。
李学武了然地点点头,这话是在点自己了,关于前几天李怀德作出来的妖儿,现在应验了。
这是杨元松在试探李学武的态度了,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杨元松对于保卫处都保持了应有的戒备和关注。
相比于机关单位里的斗争,保卫处这杆枪的威力更大。
现在就要确定这杆枪的枪口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对向厂里,参与到斗争中来。
老话儿讲,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包括这些领导在内,机关单位里的斗争还都是正治层面的,最严重的也就是下岗,或者调走罢了。
可如果是保卫处,最最让杨元松担心的其实是李学武。
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抽冷子给你来一下子,可能就是要你的命。
别看现在李学武笑呵呵的模样,但只要充分了解李学武性格的,就没有敢小看他的。
“其实我有想过是不是跟厂里提一下,给保卫处再配个副处长”
李学武跟在杨元松身边错后半步,同样是昂挺胸地走着,嘴里却说着让身后众人心惊胆战的话。
“相比于其他处室,保卫处的工作并不轻松,可董处长人在钢城,我现在又身兼多职,怕力有未逮啊”
杨元松背着手,漫步走着,听着李学武的话,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想,李学武话里的含义。
包括身后跟着的那些干部,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会傻到认为李学武说的是真话。
呸!
当领导的,凑在一起还能讲真话?
那可真是一个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