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瞪着眼儿,坐在床上直到了对面儿李学武家的公鸡打了鸣儿,直到这天色破了晓。
直等到中院儿的棒梗拎着破水桶晃荡晃荡跟二流子似的来后院拿着破菜刀躲那些鱼虾喂鸡。
“妈,做饭吧”
刘光天搓着脸,从里屋走出来,瞧了母亲那屋一眼,见母亲正依靠着墙坐着,便招呼了一声。
许是觉得自己和三弟睡觉了惹她生气了,自己的招呼都没回。
没回就没回吧,他们兄弟在家受冷落惯了的,也没在意。
可等他洗了脸回来都不见母亲动地方,便走到父母这屋来瞧。
这一瞧看可是吓坏了,他妈的哈喇子都下来了。
“妈!”
刘光天扔了脸盆,跑到床边扶着他妈晃了晃,可见着他妈的眼睛想转过来,脸好像是僵的,嘴也斜了,哈喇子不住地流出来。
“妈!
!”
见着他妈这幅吓人模样,这可给刘光天吓坏了,转头对着顶着鸡窝头刚才走出来的刘光福喊道:“赶紧去找李叔,咱妈不行了”。
“啊!?”
刘光福正跟那儿闭目磕眼地抓头呢,听见他二哥没好气儿的喊,还以为生什么事儿了,走过来要瞧,却是见着了他妈的模样和听见了二哥的话。
这一看可真是给他吓了一哆嗦,趿拉着的鞋都跑飞了,跑过门槛子、跑过了院儿,直接就去对面儿的李家找李顺。
嘿,这世上不是什么人和什么事儿都得可着你们家的,刘光福进屋找李顺的时候李顺正是出门去遛弯儿,顺便给李姝去街道取牛奶的工夫。
得,刘光福又失魂落魄地往回跑。
还是刘茵心肠好,见不得这种事,撒了手里的活儿跟过来看了看。
“别晃了”
刘茵拍了拍刘光天的肩膀,说道:“这一定是中风了,赶紧送你妈去医院,就是你李叔来了也不成,赶紧的,别耽误”。
“知道了知道了”
刘光天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一些了,把母亲交给刘茵照顾,推开惊慌失措的三弟,边跑边喊了一句:“去找大哥”。
“哎!……哎……”
刘光福看着他妈吓人的模样都不敢着边儿,光站在那儿傻愣着了。
见他二哥喊,捡了地上的鞋子尥蹶子往出跑,去找他大哥。
刘光天先跑到倒座房,找了正洗脸的老彪子,说自己母亲中风了,想借三轮车去医院。
老彪子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喊道:“那特么还耽误啥,蹬三轮去啥都晚了,赶紧把你妈抱过来,我去着车”。
说着话也不等刘光天回答,扔了手里的毛巾就往西院儿车库跑,去准备那台威利斯。
刘光天挨了老彪子的打,听见老彪子的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咽着往回跑。
往日里真看不出这些收破烂的破落户有多好,只有被大家指指点点的讲究后,遇见急事儿了,才能看得出这个时候出手相助的难能可贵。
“你想干什么?”
闫富贵语气很轻,很缓,深怕惊扰到了什么似的。
其实他不怕屋里的老伴儿和孩子听见,他是怕自己的脑血管受不了。
“那您又想干什么呢?”
葛淑琴见公公是这么个态度,悲愤地说道:“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忍受不了您的目光跳河自尽吗?”
“唉!都是孽啊”
闫富贵手撑着游廊的柱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辈子没害过别人,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心思,就想着小富即安,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把孩子们带大,成人”。
葛淑琴不知道公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可还是站在那儿听了。
闫富贵也不看这个女人,略微低着头说道:“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老大没出息,老二也是那个德行,我就想着他们好就行了,管他呢,怎么不是活啊”。
说着话眼睛看向了葛淑琴,道:“我不知道你受过什么苦,遭过什么罪,但你从东北舍命飞过来,落在了我们家,这就是命”。
葛淑琴是泥里长大的孩子,根本就没受过爹妈的疼,也没受过长辈的管,她只知道拼。
为了一口别人不要的剩菜剩饭拼,为了一件儿破衣拼,为了能住的暖拼,她能拿什么拼,除了这条烂命。
她不怕别人骂她,也不怕别人打她,可她就怕别人关心她。
因为她习惯了打骂轻贱的生活了,骤然有个人用最软的话说她一时接受不了。
“您别说了,都是我的命”
葛淑琴抬手要制止公公继续说下去,喘了一口气道:“您就当我是个表子,当我烂命一条,当我是条野猫野狗,我吃够了攒够了就走,行吧?”
“唉”
闫富贵摆摆手,道:“不怨你,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