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陈朴带领瑶家精壮走出大山,来到了公路旁。
返回大其力安排好一切的刘海澜,早已经等候在了岔道口。雇用的车子,还是那辆属于大其力政府的三菱越野车,开车的人依旧是敦厚善良的政府司机瓦桐,唯一不同地是。刘海澜手里多了一份由大其力军政府开出的特别通行证,后面还跟着一辆载重四吨的日本尼桑货车。
翁边等二十多个瑶家精壮看到一路上小春画下的地势地形图,全都感到无比的新奇。
每到一个山寨,康宁都经历了几乎一样的过程,瑶民和苗民们,由开始的慌张戒备,转为盛情挽留再到依依不舍,康宁身上凡的亲和力得到了完全的体现。他诚恳坦率、仁慈宽容的美德,以及在山民眼里犹如神仙般的高医术,让每一个头人都无不叹服。若不是康宁坚持走完每一个寨子,每次都婉拒盛情的留客邀请,否则哪怕用上一个月的时间,也无法走完淳朴热情的各个山寨。
在陈朴耐心的传授下,不少人已经能够识别地图上标注的关隘、路径、坡度和大约的海拔高度,甚至对简单的排兵布阵,都开始有所了解。
每到一个休息点大家就围坐在陈朴周围,听他用浑厚的声音,讲述一个个令人热血沸腾地革命故事。那一个个反抗暴政、保卫家园的战例,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让单纯质朴的瑶族青年们听得群情激奋,深受鼓舞。特别是中国工农红军历尽艰难险阻。长途跋涉,徒步两万五千里的长征故事,每次都让瑶民们听得心潮澎湃,荡气回肠,恨不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康宁和阿彪在弄尧寨头人盘雍中年瑶民的陪伴下,走遍了这片山区大小十二个山寨。小达香像只可爱的小懒猴一样,一天到晚挂在康宁身上不愿下来,就差没叫康宁做阿爸了。
陈朴摇了摇头,手捂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也弄不清楚康宁的最终打算,只好道:“这几天阿宁都在穿山过寨。说不一定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等咱们办完这些事回到山里就明白了。”
实际上,陈朴和刘海澜地担忧,也正是康宁当前的忧虑所在。
从最大的班普瑶寨一路往里走,满目都是开始凋谢结果的罂粟花。
康宁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整个山区至少种植了三万亩以上的罂粟,剩下种植地就是品种严重退化了的红薯、豆类、芝麻、木薯和玉米。
山区里到处是泉水溪流,翠竹环绕,一座座大山从山腰到山脚几乎长满了从未砍伐过的珍稀树种,如花梨木、铁木、紫檀和米椎树等等,但谁都知道。就算这些木头砍伐下来,也无法送出山寨去,险恶地交通状况。几乎将这片山区与外界彻底地隔绝起来,许多水量充沛的溪流得不到有效地利用。最后都千回百转,通过深涧沟壑向东倾泻,注入了高山峭壁下的南垒河。
康宁倒不担心投资的问题,一千万美金就足以改变此处的现状,可是要想持续展下去,则非常困难了,别的不说,只说基础建设所需的钢筋水泥,要把一百吨水泥和一百吨钢筋运送到这片深山里,至少需要一千人近两个月的艰苦跋涉,更别谈在班普寨以北的三条溪流交汇处,利用天然优异的地形修建电站,那更是没有个三五几年时间,根本就别去考虑。
那么,山寨地出路又在哪里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康宁脑海里,让他苦苦思索,挥之不去。
第六天中午,康宁在所有十二个瑶、苗山寨头人的陪伴下,回到了远近最大的山寨班普寨。
学会不少瑶语地康宁,与班普寨的头人拔都寒暄了一番,刚坐下给身边乖巧地小达香递上一小碗水,弄尧寨的村老庚涣就满脸苍白,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拔都家的大堂,当着其余十一个寨子头人和村老的面,狼狈地跌坐在自己的头人盘雍身前,哀声禀告:“不好了……不好了……灾祸来了……”
众人一听,全都大吃一惊,整个木制结构的大堂里,数十人顿时惊慌失措,一时间无比的混乱。
盘雍大步上前,扶起庚涣,焦急地问道:“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说看啊!这么说半截话闹得大家人心惶惶的算什么事?”
“下山……下山运货回来的年轻人,带来了近百匹牛马和各种生活物资……可是,他们同时也带回来了三个军汉的人头啊!”
瘦弱的庚涣,几乎是用哀嚎的声音喊出这句话来的,说罢,整个人再次跌坐在地。
大堂里顷刻间鸦雀无声,数十个头人村老,如木偶般惊呆了。
不一会儿,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康宁脸上,有惊恐、有钦佩,更多的则是慌乱与责怪。
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康宁恍如毫无所知的样子,怜爱地将小达香抱到自己腿上坐下,悠悠然然地给小达香喂水喝,脸上全都是亲切的笑容,仿佛这一切均与自己无关一般。
这时,三个年轻人大步走进了大堂,他们分别是陈朴、翁边和弄尧寨的另一个中年村老盘洛。
三人脸上没有畏惧,没有不安,有的只是无比的自豪和坚定。
盘洛上前一步,向坐在正中位置的班普寨头人拔都、弄尧寨头人盘雍和一旁的康宁弯腰行礼,再向左右两侧的各寨头人村老一一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