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楼看着陆阮拒绝交谈的背影,抿了抿唇。他起身出了门,恰是遇见顾一前来,顾一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之后便不再多言,顾执楼眉心皱了一下,道:“不必插手,任她处置。”
“是。”顾一得了应答之后又即刻消失在眼前。
如今正是春寒料峭之时,顾执楼看着黑了的夜色,长灯已亮,光线摇晃,院子里陆阮叫人栽种的那几棵树已经熬过了一个寒冬,只等春风拂过便是新生。
他想起了苏家小院自己和陆阮一起种下的那棵桃树,那时赌着一口气,总觉得可以绝处逢生。可是如今……顾执楼心底的自信微微动摇了一下。
陆阮能不能熬过去,他不知道。
——
那边陆庭得了顾执楼的回信,气得把最喜欢的纯白瓷瓶都给失手打碎了。
陆庭胸膛起伏不定,“欺人太甚!”
如今城中都传遍了这陆阮得了不治之症,宫里的太医,民间的大夫都找遍了,连素来以治疗疑难杂症的千面都束手无策,他去哪里找人给那个短命鬼治病!
江柔儿看了一眼砸在脚边的瓷瓶,微微挪了挪脚避开那堆垃圾。
阮阮的病她听说了,可是治病这件事情上,顾执楼和千面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要是说有什么能为阮阮做的。
江柔儿眯了眯眼,应该是尽早处理了这些垃圾,然后提早去为她向阎王爷求情吧。
陆
庭好不容易才缓和下了怒气,阴着一张脸道:“她还是不同意入宫?”
江柔儿敛眸,柔柔道:“是。”
她望着陆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的脸色,又面带担忧道,“既然小姑如此不愿,不如还是……”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庭打断了,陆庭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可是我同圣上求来的恩典,寻常人想求都求不到的福气!更何况我陆家养她那么多年,眼下正是陆家的存亡之际,她身为陆家的女儿难道不该为陆家奉献出一份力!”
江柔儿忙露出难过的表情,“是柔儿考虑不周了。”
陆庭看了她一眼,叹口气,“算了,是她不懂事,与你无关。你再劝劝吧,实在不行,到日子了把人绑了去就是,入了宫她就安分了。”
江柔儿温柔地点头。
陆庭拍拍他的手,起身离开。
近来多晦气,哪里都不顺。先是老夫人离世,府里的内奸没查出来,给了顾执楼翻身的机会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来,后又遇上陆真和七皇子意外身亡,如今陆娴又不听话。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他陆家?
江柔儿端起旁边的茶杯把温热的茶水倒在自己手上,然后用帕子一点点地擦干净上面的水,确认再没有一丝一毫陆庭的气息之后,才把帕子扔在地上离开。
——
陆阮怕顾执楼再问她这头疼的事情,这几日一直装作气还没有消的模样,顾执楼一来便人一躺,被子
一拉,眼一闭,装睡。
顾执楼倒也不生气,一直照顾着她。这日进门,瞧见陆阮又准备躺倒,顾执楼抓住被子,不高兴道:“你要是不高兴,我便不问。可你一直这么躲着我,你是再也不想见到我吗?”
陆阮背对着他,头疼加心烦,一堆堆的事情压在身上,压在脑子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是普通的事情,她觉得以顾执楼的能耐,说不定早就查出来了,好在这事儿离奇得不可思议,才能瞒到现在。
顾执楼捏着被子扯了扯,声音放低,语气放柔,“阮阮。”
陆阮觉得这一声“阮阮”被他这么一叫瞬间感觉都不一样了,没忍住抖了抖浑身倒立的鸡皮疙瘩。
“阮阮。”又是一声低沉又带有磁性的声音袭来,就像是寺庙晨钟一样不断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阮、”
“别叫了别叫了!”陆阮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睛,赶忙转身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次侵犯自己的耳朵。
顾执楼看着她如此鲜活的模样,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陆阮浑身一哆嗦,手像触电一样,赶忙收回来,然后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你这哪里学得这些……”陆阮的声音渐低,面颊绯红,赶忙擦了擦自己的手掌心。
顾执楼看着她紧张害羞的模样,不由得勾唇,淡声道:“无师自通。”
那模样自信又张扬,像极了从前耍流氓的陆阮。
陆阮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模
样都给吓傻了,轻咳两声,坐直身子,把自己方才的害羞和不好意思都收起来。怎么说从前也是她先挑逗小哑巴的,如今怎么能叫小哑巴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