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苏定方交了底,出门后立即召集朱家沟青壮,又将自己所部的青壮掺和进去,混合整编。
换句话说,苏定方已经自视为李善亲卫领,郭朴毕竟是陇西李氏的家将,很配合苏定方。
而苏定方南下数战,每战必先,早已折服众人,就连范老三在夜袭一战后也俯听令。
“当日村中约莫两百多人,而且散落的还有好些。”凌伯突然说:“你有那么多地方?”
这算是正式应下了,李善展颜一笑,“凌先生不怕被卷进去?”
“只怕已经卷进去了。”凌伯叹了口气,“定方随你入京,还带上多家子弟,难道老夫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在河北?”
“先生放心。”
凌伯朝那边努努嘴,“左侧第三人,乃王伏宝的侄儿王君昊,冲阵犀利不弱定方。”
李善定睛看了看,满脸的络腮胡子,“王伏宝……好像听过。”
“当年夏王麾下第一大将,东征西讨,勇冠三军,功绩在诸将之上,后遭夏王诛杀。”凌伯叹道:“自从王伏宝一去,夏王征战少有胜绩。”
李善点点头,听着凌伯将百多人以及没有跟着南下的村民的身份、渊源一一说明……显然,凌敬猜得到李善想做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李善突然转头笑问:“听闻前隋文帝死于太子之手?”
凌敬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善,后者一脸的无辜……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杨坚病重,太子杨广无礼欺凌庶母宣华夫人,杨坚大怒准备找回被废的长子杨勇,之后杨广调兵围困寝宫,杀父夺位。
关于这一段的野史传说数不胜数……杨广被定性为古往今来排名前列的昏君,这段经历可是给他加了不少分的。
凌敬的眼神渐渐生了变化,从惊诧转为疑惑,随即转为深思,最终视线如针一般刻在李善的脸上。
“从未听闻!”
李善愣住了,如果这个时刻还没类似的传闻出现,那……
秦王类晋王,杨广弑父夺位,所以李世民也有可能……李善一个激灵,咽了口唾沫连声道:“失言,失言,是去岁从岭南北上途中听说的……”
事实上,类似的传闻是从贞观一朝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关于杨广欺凌宣华夫人的说法是出自魏征编纂的那本隋书。
凌敬显然不信,“在哪儿听说的?”
“此等密事,绝不可能随处听闻……老夫就从未听闻!”
“可惜了,可惜了!”
“若你投入东宫……秦王无翻身之地!”
李善欲哭无泪,连连拱手,“凌先生……呃,凌伯,不敢再言此事。”
凌敬摇头叹道:“当日初见,你冷然相拒,后突然转向救回定方之母,老夫以为你是个医者。”
“后听你纵谈古今,精于算学,分析朝局,论下博一战,老夫以为你是世家才俊。”
“今日方知……”
若是杨广弑父夺位的流言蜚语在长安城内流传开……李世民都不是头大了,必要将主谋碎尸万段。
两人的视线再次撞了撞,李善知道凌敬没说出口的那些……
还是你毒啊!
身世……李善是真的不敢说,但李世民那边可以透露一些。
“但你愿投入秦王麾下,而且之前田留安亦言,信中提到秦王对你颇多赞誉。”凌伯轻声道:“若非如此,何以力劝淮阳王,又冒险从突厥人手中将其换回。”
“如此说来,你仇家是太子……不对,理应是东宫麾下,不然你不会怂恿淮阳王以矫旨的罪名斩杀史万宝。”
“齐王率数万唐军顿足陕东道,至今不肯北上,显然是东宫盟友……至少非秦王盟友。”
“但你为何却随齐王南下?”
李善头痛欲裂,这老头实在是个人精,只凭着自己一句话就噼里啪啦说出这么一大串……而且还猜的八九不离十。
“屋内有点闷……”李善起身道:“出去走走吧。”
凌伯似笑非笑的踱出门去,这儿是馆陶县城西侧,田留安特地空出了几栋宅子供李善、苏定方一行人居住,面积还不算小。
一阵寒风吹来,李善精神一振后拢了拢衣衫,“愈冷了。”
“突厥兵北返之日理应不远了。”凌伯随口道:“如你所言,若是东宫亲征河北,理应功成,秦王以后的日子愈难熬。”
“所以,凌先生的意思是……”李善笑了笑,“怕被秦王连累?”
凌伯冷笑道:“若无手段,秦王想一举翻身,实在是难上加难。”
“若你是东宫麾下,老夫倒是有些手段能用,只需在京城散布秦王类晋王的消息……”
的确,李世民和杨广在很多地方挺像的,都是嫡次子,都曾经率军出征……虽然杨广在这方面比李世民要差劲不少。
都野心勃勃,但上头都有个嫡长子压着……若凌敬这几句话传回长安,很容易让人往歪处想。
如果圣人李渊最终废太子李建成,改立次子李世民,后者会不会和杨广一样……大兴土木、远征高丽、近谗喜奸、刚愎自用,以至于偌大帝国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若是这流言传的长安满城皆闻,那太子李建成自然是喜上眉梢,而圣人李渊更是心安理得的借坡下驴了……
凌敬这一计倒是狠!
李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好凌敬没投东宫,这是个类贾文和一般的毒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