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的来说,他行事稳妥,也从不过分张扬,遇事与于晏等人有商有量,算得上一个很靠谱的监国,皇帝之所以挑他而不是老三或老六来当监国,显然是事先仔细考虑过的。夏侯洵诚恳道:&ldo;老先生年高德劭,连陛下也敬重不已,若不亲自登门,反是怠慢了。&rdo;孔道周笑了笑没说话。顾香生便问:&ldo;七郎方才说有喜事要告诉我,不知喜从何来?&rdo;夏侯洵笑道:&ldo;柴州传来捷报,说在五兄与贺老将军的合击下,齐军大败回鹘人,并且还收复了宜州失地!&rdo;顾香生大喜过望:&ldo;此事当真?&rdo;夏侯洵笑道:&ldo;战报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怎敢欺瞒五嫂?&rdo;这的确是件大喜事,齐魏战事顺利,连带跟回鹘人的战役也接连获胜,可谓双喜临门。夏侯渝去柴州的时候,没人看好他能立战功,别说立战功了,坐三年冷板凳还是好的,运气若是不好,说不定小命都得交代在那里,谁知一朝风云突变,竟还打了个大胜仗回来。等天子归朝,论功行赏,保不准夏侯渝的功劳,还要在他们这些守城有功的人之上。夏侯洵面上不显,心里未必就没有这些想法。不过对于顾香生而言,她最高兴的,自然是夏侯渝平安无事。照这样的趋势,说不定不用等三年,他就可以提前回来了。三人正在厅堂里说话,却见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伴随着孔家下人的惊呼,孔道周皱起花白眉毛,正欲发问,便看见一人从外面闯进来。对方的身影逆着光线,举目搜寻一圈,视线落在夏侯洵身上。却见夏侯洵面色一变,起身就要往里走。顾香生正好坐在孔道周下首,夏侯洵要跑向厅堂另外一扇门,就得从她身边路过。正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大步流星走上来,一把揪住夏侯洵的后领。夏侯洵双手下意识乱抓起来,一不留神将刚好起身的顾香生给狠狠推了一把,后者被这一推,想凭借椅子阻住冲势却来不及,只能顺势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看身体就要往后坐倒在地!这一跌坐下去,只怕腹中胎儿就危险了!孔道周见状大惊失色,奈何他年老力衰,反应迟钝,想去拉人却也来不及了!☆、若放在平时,这样的冲撞对顾香生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她刚刚一手护住腹部,另一只手却抓不到东西来稳固身形,只能连退几步,依旧刹不住身形往后倾倒,最终还是跌作下来。只不过身下传来一声闷哼,却是朱砂眼见情势不妙,飞扑上来给她当了垫背。两人跌作一团,但顾香生有了缓冲,并未直接摔倒在地,仅仅手肘着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头夏侯洵却已经顾不上顾香生这边,因为夏侯淳直接将他撂倒,正一拳一拳落在对方脸上!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孔道周也还维持着想要伸出手去扶顾香生的姿势。&ldo;来人,快来人……啊!&rdo;夏侯洵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也竭力想要反抗,奈何兄弟俩在武力值上差得太多,面对夏侯淳,他只有挨打的份。夏侯洵带来的人从外面传进来,个人上前要将夏侯淳拉开,居然还拉扯了好一会儿,才将夏侯淳给制住,这还是因为跟着夏侯洵来的人是金吾卫一员,若换了寻常随从士兵,未必能敌得过夏侯淳。饶是如此,夏侯淳依旧挣扎不休,手不能揍,嘴里就骂:&ldo;夏侯洵你这个挨千刀的龟孙子,奸猾小人,卑鄙无耻,老子打死你拉倒,免得你遗祸万年!&rdo;在侍从的搀扶下,夏侯洵鼻青脸肿爬起来,捂着脸口齿不清道:&ldo;夏侯淳你发的什么疯!你不是被软禁在家么,谁让你跑出来的!&rdo;夏侯淳恶狠狠盯着他,那模样看着如果不是有人死死按住他,他就要扑上来掐着夏侯洵的脖子了。&ldo;你少装模作样,老六全都说了!他说是你让他在我面前挑唆的,还说你告诉他,让我去当那个投石问路的石子,好试探试探陛下是不是真病了,也能趁机铲除一个对手!&rdo;夏侯洵怒道:&ldo;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他自己跑去你面前胡说八道,与我有何干系,你疯了吗,这也迁怒到我身上来,分明是他见我当了监国他却没有,蓄意想要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你脑子都长哪去了,就不会多想想吗!&rdo;他一说话,鼻血也流下来了,边上的人赶紧道:&ldo;殿下别说了,等大夫来了先看看伤!&rdo;夏侯洵也是气得狠了,直接推开侍从的搀扶,指着夏侯淳的鼻子破口大骂:&ldo;你这种性子,旁人一说就信,一刺就跳,活该别人利用!有本事你就继续闹,等陛下回来,看他如何处置你!&rdo;夏侯淳平生最怕的人莫过于老爹,见夏侯洵提起皇帝,当即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不吭声了。夏侯洵被胖揍一顿,对夏侯淳实在是恨入了骨头,想揍人又对他的身手有些忌惮,只能冷笑道:&ldo;姑母念在亲戚情面上,甚至没有将大兄下狱,只让你待在家中,大兄却还越过守卫闯出来,这个罪名该怎么算,回头你也自己去向陛下解释罢!&rdo;又对左右道:&ldo;愣着作甚,还不将人带走!&rdo;待众人将夏侯淳押走,他这才回过身,问顾香生和孔道周:&ldo;五嫂和孔先生都没事罢,可要寻个大夫来看看?&rdo;&ldo;不必了,我们回去之后再找。&rdo;顾香生的手肘火辣辣地疼,她自己估摸着应该是擦伤了,朱砂的腰也闪到了,疼得龇牙咧嘴,孔道周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受了点惊吓。老实说,顾香生压根不相信夏侯洵在这件事里什么也没做,但今日夏侯淳出来闹事,最倒霉的是夏侯洵,眼看他一张端正俊朗的脸现在已经变成猪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想想今天完全是无妄之灾,夏侯洵也就罢了,顾香生和朱砂则完全是被殃及的池鱼,孔道周不放心她们这样走,还说要亲自送她们,顾香生却不过,只让孔道周送到门口,这才带着朱砂回去。看见她们受了伤回来,肃王府上下都大吃一惊,赶紧让人去请大夫。朱砂闪了腰,内服外敷,需要休养一个月左右,在此期间不能提重物。顾香生袖子挽起来,手肘则是一片血肉模糊,虽然是皮外伤,但看着狰狞,也挺吓人的。医女上药的时候,顾香生因为刺痛而微微皱眉,苏木看得眼眶都红了:&ldo;景王明明都被关起来了,怎么还能跑出来,怎么就偏偏被娘子撞上了呢!&rdo;顾香生无奈道:&ldo;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呗,这已经算好的了,只是摔了一跤,若不是朱砂垫着,眼下可能更严重,你回头去看看朱砂,让她好好躺着,别起来乱跑,照大夫说的,躺足一个月了,免得留下什么后患。&rdo;苏木点点头,又双手合什:&ldo;老天爷保佑,娘子这胎有惊无险,必有后福,往后就平平安安,再没什么闪失了!&rdo;顾香生好笑:&ldo;看不出你年纪小小,却这样迷信神佛?&rdo;苏木顿足:&ldo;娘子还有闲心发笑呢!待郎君回来,婢子定要将此事禀报的!&rdo;顾香生这才收了笑容,告饶道:&ldo;别了,算我怕了你了,这种皮外伤,等他回来应该也大好了,你可别告诉他,不然我耳朵可要起茧子了!&rdo;苏木咯咯笑:&ldo;娘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郎君啰嗦,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rdo;顾香生习惯性地要屈肘靠在榻上,一时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情,待弯起胳膊才嘶了一声。苏木忙道:&ldo;您别动,不然伤口撕裂好起来又慢了,景王这样胡作非为,等陛下回来,治他个大逆不道之罪才好呢!&rdo;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都有些恨恨然。顾香生:&ldo;你放心,现在最恨他的人不是你我,也不是长公主他们,应该是夏侯洵才对,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夏侯洵是最要面子的人,心里对夏侯淳必然已经恨之入骨了。&rdo;苏木蹙眉:&ldo;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怂恿景王闯宫的,难道真是恭王?&rdo;顾香生缓缓道:&ldo;不管是谁,在陛下眼里,景王闯宫是事实,这就足够了。&rdo;……夏侯淳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兄弟的事情过了几日,前线就传来消息,说皇帝启程回京了。事实上齐军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还未兵临魏国都城,仗不能算打完,皇帝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国就有些蹊跷了。不过齐军并非全部撤退,皇帝只带走自己的亲卫,余下几十万齐军依旧由齐国宿将鲁巍带领留在前线,也就是说,齐魏的战事还在继续,但皇帝不会继续亲自指挥了。皇帝在启程回京的同时,又下了几道旨意,其中一道便是下令嘉奖柴州大捷里的将士,并召回远在柴州的夏侯渝。相比齐军在前线获得的胜利,柴州的大捷就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夏侯渝回京的事情也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大家的目光更多放在夏侯淳现在差点闯宫的事情上,揣测皇帝将会如何处置。隆庆长公主和于晏等人也担心他们之前假传旨意的事情会受怪罪,忙不迭上疏请罪,于晏甚至还主动摘冠去职留家反省,等待皇帝回来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