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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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回鹘人的进犯是有规律的，春夏之交，草原上水草丰美，牛羊成群，一般是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等到秋冬之际，草原上万木凋零，缺衣少食，回鹘人就会进犯齐国边境。好一些的情况是，回鹘人被齐国击退，又或者劫掠一笔就走，坏的情况则是譬如柴州这样的边陲重镇直接被回鹘人攻破血洗，回鹘人没有入主中原的兴趣，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血洗边境城池，留女去男，烧杀抢掠，将所到之处毁个精光，卷走大笔金银财宝车马牛羊，连带中原百姓都会成为他们的苦力奴隶，这才是让朝廷最为头疼痛恨的地方。不过现在正是春夏之际，论理说回鹘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进攻，而且皇帝之前也曾派人仔细调查过，发现回鹘现在的大汗死了，他的几个兄弟和儿子正为了汗位争得不可开交，没空来骚扰齐国，这也是齐君会选择此时伐魏的重要原因之一。&ldo;回鹘人的这一次举动，称得上十足蹊跷。&rdo;说这句话的时候，夏侯渝刚从宫里回来，一路骑马，又赶得及，难免出了一身薄汗，顾香生原本正在书房整理史料，听说他回来，便也过来相迎。她接过侍女手中递过来的温热帕子，正要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却冷不防被一双手臂直接搂上近前，肌肤隔着薄薄的衣裳相贴，臊得左右侍女当即便赶紧掩面退下，将此处留给自家郎君娘子。顾香生倒没害臊，只是唬了一跳，回过神白了他一眼，直接将帕子覆在他面上：&ldo;自己擦罢！&rdo;夏侯渝笑眯眯接过，一面还道：&ldo;这位娘子，真是对不住啊，沾了你一身汗，待会儿与我共浴洗尘如何？&rdo;顾香生好气又好笑：&ldo;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陛下是不是命你即刻赶赴柴州？&rdo;夏侯渝点点头，这才敛了笑容：&ldo;回鹘人来势汹汹，我疑心魏国私下和他们达成某些互惠约定，这才说动他们在这个时候来攻城。&rdo;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顾香生想起永康帝在位末期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里，齐国也曾与魏国有过交战，当时魏临就想过利用回鹘人来牵制齐人的办法。&ldo;柴州那边现在是何情形？&rdo;夏侯渝：&ldo;回鹘人原先打的是彭州，在贺玉台那里碰了壁，这才绕到柴州来，柴州刺史许玮虽为沙场老将，但已经上了年纪，年前刚刚递了致仕的折子，只是陛下未准，竭力挽留，但我怕他守不了多久。&rdo;皇帝显然也有这种考虑，这才让夏侯渝赶紧出发。顾香生道：&ldo;你此行前去，可有兵力相随？&rdo;夏侯渝：&ldo;有，陛下让于蒙带两千兵力随我前往，又让贺玉台随时驰援。&rdo;于蒙先前在金吾卫里任职，金吾卫虽好，却不是他的意向所在，于是顾香生让夏侯渝去说了情，将人给调到京畿守卫军里去，顾香生在邵州与他共识过几年，对他带兵的本事有所了解，有这样一个人在，还是比较放心靠谱的。顾香生：&ldo;什么时候出发？&rdo;夏侯渝：&ldo;明早。&rdo;顾香生微微蹙眉，旋即又松开：&ldo;那我这就去收拾衣裳，明日一早就能与你一起走。&rdo;&ldo;香生姐姐！&rdo;纵然是成了亲，夏侯渝还改不了这个称呼，从前的亲昵如今反倒成了闺房乐趣。他伸手要去拉顾香生，却不防对方起身起得猛了，眼前一阵发黑，又软软坐在椅子上。夏侯渝大惊失色，忙将她抱住：&ldo;你怎么样了？&rdo;顾香生不在意：&ldo;就是起身起得太快而已。&rdo;她不当回事，夏侯渝却非要找个大夫来看，因为他知道顾香生素来身子康健，冰天雪地里也活蹦乱跳，非同那些弱质纤纤的女子，这股晕眩来得太不寻常，若是因为操劳过度而引起的，他便可以顺势将她留在京城，不让她和自己一同去柴州受苦了。谁知道大夫上门一号脉，还真就诊出问题来。肃王妃有孕了。☆、&ldo;你，你没把错脉罢？大夫再号一号罢！&rdo;夏侯渝呆滞半晌，竟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私下虽然经常撒娇耍赖毫无气度风仪可言，但在人前还是挺会装模作样的，眼见他现在连样子也不&ldo;装&rdo;了，可见内心震撼，对这个消息一时半会还有些克化不了。孟大夫虽然不是太医，但也是京城出了名的坐堂大夫，闻言就有些不高兴：&ldo;好教殿下知晓，老夫不至于连喜脉都分不清，王妃的的确确是怀孕了！&rdo;夏侯渝的神情脸色这才慢慢发生变化，从不敢置信到喜色浮上眉梢，可这喜色之中又夹杂着一丝隐忧，看起来有些古怪。孟大夫心下连道咄咄怪事，但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夫，知道王府中的事情不是自己应该多过问的，看见了也当没看见。&ldo;王妃身体底子好，这一胎也很稳，然则切记劳神苦思。&rdo;夏侯渝回过神：&ldo;可需要开几副安胎药？&rdo;孟大夫摇摇头：&ldo;是药三分毒，王妃脉象平稳，并没有非吃不可的必要，可以用食补来替代，殿下若有需要，回头我开几个食补的方子便是。&rdo;夏侯渝：&ldo;如此再好不过，那就多谢大夫了。&rdo;他亲自将孟大夫送到门口，因为魂不守舍，还差点一脚绊在门槛上摔跤，孟大夫哪里还敢让他送，忙道：&ldo;殿下留步，殿下留步！&rdo;身后顾香生扑哧一笑：&ldo;你看你把人家孟大夫都吓成什么样了！&rdo;夏侯渝摸了摸鼻子，走回来，半跪下来，将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ldo;香生姐姐，我很高兴，却又很担心。&rdo;顾香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指尖轻轻碰触他的鬓发，顺着往后捋。对她怀孕，夏侯渝自然是很高兴的，但高兴之余，他即将远赴柴州，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要暂时分离。先前他还在发愁要如何说服对方留下来，现在果真可以将她留下来了，他又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京城里了。这对平时的顾香生来说自然不成问题，但现在开始，她就不是一个人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夏侯渝宁愿这个小家伙不要那么快到来。顾香生也轻轻一叹：&ldo;它来得可真不是时候！&rdo;夏侯渝握住她的手：&ldo;若是可以的话，我真不想离开你。&rdo;顾香生柔声笑道：&ldo;何必作此小儿女之态？若没有这事，你便是拦着，我也要去柴州，如今我留在京城，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就是，三年晃眼就过，回鹘人也并非天下无敌，我相信你的能力，守住柴州不成问题。&rdo;夏侯渝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这次随行中有知兵的于蒙，作为一州刺史，他存在的意义在于知人善任，懂得听取下属正确的意见并作出判断，而非亲自出马冲锋陷阵。&ldo;我知道你相信我，我也不会令你失望，可我就是舍不得你。&rdo;没有外人在，夏侯渝毫无压力地软语撒娇，甚至将整个脑袋贴到她小腹上，&ldo;你要乖一点，别让你娘受累，不然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教训你！&rdo;听到他的孩子话，顾香生忍不住想笑，又要强捺下即将离别和担忧的愁绪，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却见夏侯渝低声道：&ldo;伐魏之事，我估摸着，陛下可能要亲征。&rdo;顾香生吃了一惊：&ldo;陛下已经决定了？&rdo;夏侯渝：&ldo;还没有，众臣在劝，但我恐怕他们是劝不住的。&rdo;顾香生仔细想了一下，现在齐魏战局胶着，因为回鹘人骚扰边境的事情，朝中颇有些异议，说是本来就不应该伐魏，甚至还有人劝皇帝从魏国退兵。像夏侯礼那样的性子，只要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不会管别人怎么想，中间即便有什么阻碍，他也会排除万难去达成，这种情况下，亲征不失为一种选择，天子在前线，士气总会更加高涨，而且夏侯礼也并非纸上谈兵的皇帝，登基前他就曾经驻守过彭州，直面过回鹘人，还打过几场仗，这一点比魏国两代皇帝都抢夺了。她这头犹在沉吟，夏侯渝便道：&ldo;其实我担心的不是陛下，而是陛下若是真要亲征，必然会让人监国摄政。&rdo;话只说了一半，但顾香生已经明白了。皇帝不在京师，然而京师总得有人看着，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皇子监国，以皇帝的行事作风，肯定不会让一个皇子总揽大权，也会让丞相从旁协助，但群龙无首的局面总归会导致人心浮动，如今除了一个夏侯渝远赴柴州，其他成年皇子都在京城，个个野心勃勃，都是不甘落后的主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以想象到时候京城会有多热闹了。&ldo;所以让你留在京城，我有些不放心！&rdo;夏侯渝叹道。顾香生：&ldo;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留在京城，起码还能帮着打听一些消息。依你看，陛下会让哪位皇子监国？&rdo;夏侯渝道：&ldo;应该是大兄和七郎罢，大兄毕竟占了长子的名分，不让他上说不过去，七郎行事谨慎，陛下也较为欣赏。&rdo;顾香生歪头笑了一下：&ldo;你的运气总是不太好，小时候被派往魏国，如今又被派往柴州，若你留下来，监国的皇子里说不定还有你呢！&rdo;这话也只有她能说，旁人只当肃王很忌讳当年去魏国为质的那段经历，轻易不敢在他面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