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芍才疏学浅,并不怎么通文墨,但一想到这两幅画本为一对,却始终天各一方,也不禁在心里?叹了?叹。
她站在那里?多看了?那幅画一会儿,一时明远出去,只剩下水桃木桃近身服侍,水桃去点安神静气的香,而?木桃则为她通发更?衣。
木桃一边拆温芍的发髻,一边小声?对温芍道:“王妃,照奴婢来看,那个珠雨不能再留,俗话?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就算不把她打?发出去,也不能再留她在身边伺候。”
木桃是秦贵妃送过?来的人,本来就是为了?温芍日后嫁人准备着?的,眼下只是跟着?到了?南朔,若不是机敏得?力的,秦贵妃也不会选中木桃送给女儿。
温芍听着?便?点了?点头,摘下耳垂上的耳珰道:“我知道,我救过?她,她却在危难之际丢下我自己跑了?,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只是我也不愿再追究什么,过?去的就都过?去吧,也没?有非逼着?她报恩的道理。”
“那王妃打?算怎么办?”木桃问道。
“我身边如今已经有了?你们伺候,自然更?不要她的,便?是没?有你们,我也不要她再过?来,就算我毫无芥蒂,也难保她心中没?有,所以珠雨是再也用不得?的,”温芍叹了?口气,“你方才也看见了?,她宁死也不肯走,我总不能因此?害了?她性命。听明远说她如今是和麦冬几个一起服侍顾无惑的,麦冬她们继续留下,另外再拨几个过?来伺候,但她……把她分派出去做些洒扫的活计便?是,也不用给她分太重的活,让她轻省些便?是,她若愿意就继续留在王府做这些,若哪日想通了?我便?放她出去。”
木桃道:“这样倒好,让她做洒扫的活计却不苛待她,也不逐她出府,反而?显得?王妃宽宥,否则未免让人觉得?王妃是在报复当年的事情,可报复一个小小的婢子实在没?必要,白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方才她自己说哪怕是做个洒扫的丫头也不愿出去,那这样也算依了?她自己的意思。”温芍笑了?笑,换上了?寝衣便?往床榻上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连一个梦都没?有做,可见是累得?狠了?,等她悠悠醒转的时候,才发觉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温芍掀了?床帐便?问一旁的水桃:“满满呢?”
水桃笑道:“小郎君玩得?累了?便?被抱了?回来,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这会儿也才刚醒。”
温芍便?连忙让人去摆饭,她也没?问顾无惑在哪儿,反正不见人影就是没?回来,她也无所谓,自己带着?满满一起用饭。
南朔的菜色又与北宁有些不同,以食本味为先,清淡鲜美,温芍是早就习惯了?的,而?满满竟然也没?什么意见,仍旧用得?很香。
满满就是这点好,好养活。
温芍又舀了?一碗野蕈汤给满满,满满立刻一碗下肚,喝得?满头大汗。
等用了?饭,温芍把满满往身上一抱,亲了?亲他的额头,皱皱鼻子装作嫌弃道:“玩了?一身汗,臭死了?。”
满满听着?便?愈发往温芍身上蹭着?,这是母子俩的小乐趣。
孩子落了?地?见风就长,一眨眼满满就四岁了?,再长大些便?不能这样了?。
温芍又捏住他的小鼻子:“快去洗澡,臭臭的小孩阿娘不想要。”
耳房里?的水已经放好了?,满满被水桃带过?去,温芍也跟在后面。
等满满浑身被剥光了?抱进水里?之后,温芍也挽好了?衣袖,过?去给他洗澡。
满满玩心重,总也不听话?,在浴桶里?手舞足蹈地?闹腾,泼得?温芍和周围伺候的人都一身的水。
就这样磨磨唧唧洗了?快半个时辰,温芍才把洗干净的满满抱出来,用巾帕擦拭干净,给他裹了?衣服抱出去。
才出了?耳房,就看见从外面刚回来的顾无惑。
他还穿着?先前?穿的那身衣服,见到温芍抱着?衣服穿了?一半的满满,便?问:“怎么了??”
“刚刚洗澡了?。”满满自己回答。
满满说了?,温芍也就不说了?。
其实此?刻她是有些狼狈的,不仅身上衣服被打?湿了?,连头脸上也有溅到的水,然而?双手抱着?满满,又不能去擦。
温芍只想快点走到内室去,然而?顾无惑却上前?了?一步,方才还有一定距离,这下却是挡在了?她的面前?。
擦擦
温芍自头顶被他投下来的倒影罩住,正?要问他做什么,却见顾无惑已经递了一块丝帕过来。
他素喜洁净,就连带在身上的丝帕也总是一尘不染的,用过了就绝对?不会再继续用,而是新换一块。
鼻间传来帕子上清淡的香气,温芍明白他的意思,却摇了摇头。
她又腾不出手来接过去,给了也白给。
而顾无惑这时已经却认识到这件事,他倒把丝帕往手里紧了紧,下一刻才伸到温芍面前去。
温芍下意识把头一偏,顾无惑刚好拿着帕子擦到她的侧脸。
“不用了,”温芍终于开口道,“我自?己会擦的。”
顾无惑的手顿住,她拒绝了他,可要他此刻再收回?去,他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了。
这样?面对?面挡着,温芍一时过不去,竟也没想到绕开他走,两个人僵在那里。
好在满满伸手往上一够,轻轻巧巧拿走了顾无惑的丝帕。
他大大咧咧地往温芍脸上糊,一边糊一边说:“阿娘满满给你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