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先那师傅呢”
“师傅老了,行动都不怎么方便怎么好劳烦他再来教臣妾”蓁蓁说到略有点不安,回过头朝候着的老妇人说,“你先回吧,改日再请。”。
皇帝见案上还架着琴问“怎么,你还学起琴来了”
“臣妾箫吹得好,师傅们都说我天资高,愿意教我再习琴。”
皇帝一挑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蓁蓁不服气地问,“臣妾箫吹得不好吗”
皇帝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说“箫是吹得得朕心,天资嘛,一定是南府那些伶人奉承你。”
这分明是觉得她笨学不会了。蓁蓁愤愤不平,盘膝坐到琴后便弹了一曲,她习琴时日尚短还弹不了十分难的曲子,这一曲是近几日才学的,虽简短但若弹得好也颇是动听,足够让皇帝这样的门外汉刮目相看了。
皇帝待她弹毕拱手告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倒是朕错了,德妃娘娘莫怪。”
阿宝这一会儿看蓁蓁弹琴又觉得琴新鲜又去了,也不玩那短笛了,指着琴就说“额娘,阿宝也要弹。”
蓁蓁刮了下她的鼻子“小祖宗你还小呢手上没劲弹不了这个,前些日子看见小马你也要,现在看见琴又要,你有不要的吗。”
皇帝抱过宝儿,一副为虎作伥的态势“怎么了宝儿是公主,天下都是他阿玛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宝儿,你要的小白马皇阿玛刚刚给你找好正养在城郊的院子里呢,明儿再给你找把九霄琴,咱都不给你额娘。”
他正和宝儿给蓁蓁演父女情深排挤她这个亲额娘呢,翟琳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皇上,慈宁宫那边来传话说是宁太妃身边一宫女出痘了。”
皇帝惊出一身冷汗,转身便把阿宝往蓁蓁怀里一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均未出过痘,朕现在就去看看,阿宝这几日就留在你这不要去皇太后那了。你也把宫门关了,这段日子都不要随意走动。”
蓁蓁搂住阿宝频频点头。她这会儿也是心惊肉跳,毕竟先帝就是天花去世的。之前胤禛刚出生的时候逢太子出痘也是封宫多日,就是皇帝,当年出痘的痕迹现在还有些许留在脸上。蓁蓁见秋华走近,赶忙说“你先去净手沐浴,有事待会儿说。”
秋华连忙去了,再折回来,蓁蓁已经将两位公主都安置在茜纱橱内午睡,她坐在内间招招手,屏退了旁人问“如何”
“按您的吩咐先去宽街再去铁狮子胡同再去什刹海,三地连着跑没有人现。铁狮子胡同那位是明白人,收下了。”
蓁蓁心细让秋华用国公府和吴雅家做掩护连着去,而秋华想到王府内那幕也有点无奈,“您这话可以不传的,就像这琴不学也无事。”
“师傅不会说话,单独请过来太打眼了,索性我这闹着要学琴,几天换一波人,师傅藏在里面也就没人知道。”蓁蓁拍着熟睡的宝儿说,“至于那话嘛乱世飘零,我就当积德行善了。”
“您没问老师傅,那位到底是什么人吗”秋华有些不放心。
“问了,唉”她想起那日的情形,心中都是感慨。
蓁蓁自己吹箫,对箫声是能辨别的,尤其是她师傅的箫声,震惊矍铄,非常人能够比拟。因而那日盈盈满月宴上那箫声甫一响起,她就听出是她师傅。也因着是她师傅,她愿意为恭王在皇帝面前打了个马虎眼。
可她不懂的是师傅这么多年不言不语低调为生,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和这一曲呢
不知怎么,她对这事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她在冥冥之中觉得,此事如果她追一追问一问,一定有什么石破惊天的答案。
于是她借口那日听了箫声复又技痒,将南府里所有会吹箫的师傅折腾了个遍,顾问行不知原因,见蓁蓁对前头几个师傅不满意,赶紧去请了她的老师傅过来。
那日老师傅一入室内,在屏风后就吹了一曲梧桐吟。
“这曲师傅过往也曾吹过,是前朝田贵妃所作的曲子,不知师傅今日吹奏是有什么心事吗”老师傅来前蓁蓁让张玉柱悄悄去查了老师傅的出身,可一无所获,只知道没人听过他说话,就是一柄箫吹得极好,大家都猜他是前朝的一个伶人。
秋华照样备了纸笔,老师傅提笔写道“故人冒死来,不胜唏嘘。”
蓁蓁不懂,老太监又写“托娘娘带此赠与故人。”
随字条呈来的是一本薄薄的曲谱,乃是田贵妃所作的访道五曲。蓁蓁抚着书皮,隔着屏风打量着对方,老太监似乎胸有成竹,完全不怕蓁蓁拒绝他。
“师傅何以见得我一定会将书替您带到”
老太监提笔又写了五个字“承乾宫孕事。”
蓁蓁端详着这五个字,脸色阴晴不定,她想起那年僖嫔血崩后她随口问起“人的造罪到底因何而起”老太监只写了一个字回她贪。那般坦然而无犹豫仿佛一切了然于胸。
她由是问“是否我将东西送去,就能知道答案”
老太监点点头,蓁蓁问“她是谁,师傅可否先告诉我”
老太监摇摇头,但提笔写了很多字“相见时以此药相认,伊自会相告,请娘娘代吾告知伊万千珍重,不复再来。”
蓁蓁摇了摇他递过来的瓶子,似乎是几颗小药丸,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太监这才放心,将写过的纸条一一撕碎,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师傅,你”蓁蓁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太监把这些字条嚼烂咽下。
老太监满是沟壑的脸上泛起笑容,他比了个心安的手势,又吹起了一曲普庵咒。
“佛家有戒杀文,不知主子可知否”
“诸仁者堪叹诸人不较量,却将造罪当烧香。”
“杀他一命还他杀。”
这是当年僖嫔血崩后老太监与她的问答。
老太监平静淡然地吹着箫,仿佛万千沧桑都在这一曲静心凝神的梵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