揆叙此时的内心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他又不想在最后关头把他忍了月余的秘密告诉阿灵阿,可他又实在想再逗逗阿灵阿,于是凑在他耳边说“我可见过嫂子,哥哥你绝对满意”
“臭小子,你瞎说什么呢”
要不是顾着宾客在场,阿灵阿真想抡这个揆叙一顿,这人最近天天阴阳怪气也不知道藏得什么小九九。
阿灵阿忍住火气回身往屋里走,揆叙带着一群人在他身后一个劲地叫着:”阿灵阿,快掀盖头,快掀啊,我们要看嫂子”
不对,这场景怎么不大对
阿灵阿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梦,他猛地甩甩头。
不一样不一样,还是不一样的,那个梦里又鄂伦岱,可现在鄂伦岱已经出京没能来,只有一个聒噪的揆叙在不停捣乱。
他狠白了揆叙一眼,这眼神之狠弄得揆叙觉得阿灵阿大概之后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不过揆叙是半点不在意,他抢在一屋子人前面推着阿灵阿走到喜床前。
新娘就像阿灵阿梦中一眼,盖着绣龙凤和鸣的红盖头乖巧端正地坐在床上,白皙的双手也和梦中一样交握放在膝上,指甲上也涂着艳红的丹蔻。
一切都太像一场梦,阿灵阿想大约婚礼便是如此大同小异,也没什么出他预期的地方。
他就学梦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夫人,我我要掀盖头了。”
新娘果然按规矩一样没说话,只有头微微朝前点了点。
阿灵阿深吸一口气,拿着满洲习俗中的箭在身后众人的起哄声中挑开了红盖头。
新娘子害羞地低着头,等红盖头掀起才慢慢抬起害羞的脸庞睨了一眼自己的夫君。一切都和那场梦一样,包括那张脸。
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过阿灵阿的梦里,他听曲他看书他看见别人的婚礼,甚至就在刚才进门的时候,眼前都会浮现出这张脸,这张脸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是他以为最遥不可及的梦。
阿灵阿惊讶地张着嘴,手一松无头箭“噼啪“掉在了地上,正好碰在了新娘子的红绣鞋上。
“爷”这声音清脆如黄鹂,带着一丝新妇的娇羞和紧张,声音的主人见自己新婚的夫君愣在眼前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很是紧张,于是又唤了一声,“爷”
一屋子的人都不明白了,新郎刚刚还好好的,可一挑开红盖头就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傻乎乎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位送亲太太大着胆子叫了一声“请新郎坐吃子孙饽饽了”
可阿灵阿恍若未闻,他就站在那里连拿着箭的手都还举着未放下,似乎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箭已经掉在了地上。
这下一屋子的仆人宾客都不知如何是好了,人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新郎官是吃错了什么药。
别人都不知道,揆叙可知道,他见阿灵阿就是不动,凑到他耳边说“我说吧,你保准满意”
阿灵阿的嘴一直没合上,直到揆叙的声音传来他才反应过来生了什么。他抬手猛地掐了揆叙的上胳膊一把。
“疼疼疼阿灵阿你干什么扭我”
“不是做梦”阿灵阿又扭了他一把。
揆叙要疯了,别人做梦都是扭自己,这阿灵阿怎么独辟蹊径扭他啊他甩开阿灵阿的“魔爪”低声吼道“你小子春秋大梦成真,还什么傻,赶紧上啊”
阿灵阿一好好的汉子,眼圈红得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坐在喜床上不明就里的人,突然说“都出去”
送亲太太不是头一回送亲了,可是是头一回碰上今天这情况,新郎官前面懵现在又赶人虽然说眼前的新娘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位,可这新郎官也太急色了吧
“公爷哟,往后还有的是良辰美景,您不急于这一时”
“都出去”阿灵阿抬高了声音吼了一句。
揆叙知道阿灵阿现在大概是欣喜过头受了刺激,为了让他更丢人的事儿不被别人看见,他揆叙一马当先地替他赶人“都出去都出去,没见过人激动啊滚滚滚”
揆叙左推右拉总算把几位送亲太太、丫鬟姑娘都赶了出去,自己带上门最后瞧了一眼内室的,啧,阿灵阿已经蹲了下来也不知道想干些什么。
屋里阿灵阿蹲了下来,和坐着的珍珍平视,他此时露出了这一天婚礼中真正属于自己的笑意。
可珍珍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七少爷不是说才貌双全品性端庄吗怎么在新房里就这么不体面不稳重了。她轻轻咳嗽一声想提醒阿灵阿起来,没想阿灵阿先紧张地握住她手问“怎么了是不是冷着了要不要让他们加个炭盆来”
珍珍的一双小手都被握在了阿灵阿宽厚的大手里,他素日舞刀弄枪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碰上珍珍娇柔的手更显粗糙。阿灵阿现后格外不好意思“你别介意,我是粗人。”
珍珍抿嘴一笑,嘴角浮起一个小梨涡说“爷,您先起来吧。让送亲太太们都进来,还要行礼呢”
阿灵阿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到嘴边他个武夫竟然说出了一句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
他笑得憨厚而满足,他出生时候是府里最小的儿子又是嫡子,娇生惯养三年后阿玛去世就成了府里连狗都嫌的多余人。年少看着前院的哥哥们趾高气昂踩踏自己和母亲的时候,阿灵阿问过老天爷很多回为何如此不公,为何不愿意眷顾他。
可今日他却对往事有所释然,否极泰来、苦尽甘来他阿灵阿受得十年苦,终在半年里得尽了上苍眷顾。
阿灵阿自己沉浸在傻不拉几的思绪里没出来,珍珍也不知道新婚夫婿在念叨什么,她只好柔声问“爷,这是怎么了”
阿灵阿这才回神,他突然明白过来,往日里他的念念不忘都是一厢情愿,可眼前的人并不知道。
甚至,甚至,他阿灵阿当年都没问过别人姓甚名谁
好了,如今好歹姓是知道的那名问呗阿灵阿想,都已经是自己拜过天地的正牌夫人了,再不敢问他就是猪头了。
“你姓吴雅那你叫什么我如何称呼你“
珍珍羞涩地说“妾身小字珍珍。”
“真”阿灵阿曾经听过一耳皇帝叫德妃的闺名,似乎也是这个音,他于是问,“哪个真是和你姐姐一样的吗”
“公爷知道我姐姐的闺名”
阿灵阿摇头,“只是当差的时候耳边彷佛听见过,不知道确切的。”
“姐姐是诗经其叶蓁蓁的蓁蓁,姐姐进宫后额娘阿玛想念姐姐,就给我取了珍宝的珍,叫起来是一样的。”珍珍的语气缓慢又轻柔,像春风拂耳,阿灵阿听得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