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春水漫漫,让枯叶也染上了露水的情浓,蓁蓁腰肢酸软得坐在皇帝膝上,远看像是两只银狐抱在一起取暖。
她懒怠起来,只熊抱着他感叹“真好。”
“好”皇帝埋着的柔情只想缠绵到底,他抱紧她的后背说,“以后都会好的。”
蓁蓁摇摇头,皇帝不解,她亲了亲皇帝的耳垂说“现在已经是臣妾最好的时候了。可您不一样,您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嫔妃、阿哥、公主,还会有很多的好时候。臣妾只会做那繁华中的一点。”
皇帝扶着她的后背长久默默,他知人生太长、承诺太轻,他与她从来不是平凡夫妻,那些愿得一心人的情话都是皇家无用的谎言。
蓁蓁眼角落下一滴泪滴在他耳边,“我下辈子遇见您的时候,您可千万不要是万岁爷啊。”
皇帝望着满月不知为何心生惶恐,他再开口声音已不似平常“朕若不是皇帝,不知还会不会遇到你。”
他将蓁蓁的脸捧在面前,“若朕是亲王,定然寻不到你。”、
他若是亲王,她还是会入宫,或许会成为他兄弟的嫔妃,或许会出宫许嫁一户包衣,无论如何他们都难以相逢。
“蓁蓁,来生太远了,朕怕人海茫茫寻不到你。”
蓁蓁的泪涌出眼眶,泪水浸湿他的掌心也扎破他的心防。
“生同裘死同穴。”
蓁蓁茫然地看着他,皇帝坚定道“夫妻之名,朕有生之年一定许你。”
“您说过皇后于您不重要。”蓁蓁惊讶于皇帝的话,她从未想过皇帝会轻许她这些。
皇帝捧着她的脸吻上的额头,“如果是你,很重要。”
“来世朕不想再委屈你。”皇帝不待蓁蓁回神,便指天道,“朕以天地为证,今生定许你夫妻之名。”
这日回营后,蓁蓁彻夜未眠,皇帝即使是在入睡后眼角依然带着红晕。胤祚“死”时她见过他哭,但这一回似乎并不一样。
蓁蓁抱膝蜷在一边想着这句轻许要实现该有多艰难,却不曾问过自己是否想要。
一切只怕最终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在混沌的黑暗中长叹一声。
草原的秋风愈凌厉逼人,可皇帝南归之意却依然不浓,銮驾这几天正绕着上都河一带打转。这天所驻跸的温泉是围场县旁的一个小地方,此地有三口天然的温泉眼,这泉眼原是乌梁海部所有,每到冬季大小台吉们总要来这小住上一段时日,因明末战乱乌梁海部北迁这处温泉也就渐渐荒废,直到皇帝命人在狩猎场周围找几个落脚点时才又现了这里。
虽曰行宫,可此地却着实不像个行宫,泉眼处置有三间木屋,此地泉眼妙哉的是一冷一热,冷泉清冽,热泉滚烫,冷热泉合流被引入中间最大的木屋里。
“朕去泡会儿舒舒筋骨,你坐了一天车也累了,别等朕了先去休息吧。”
温泉池子在庄园的最里头,由一条回廊连到前头两进的院子里。今晨,达尔罕亲王额驸班第辞,临走前还和皇帝演练了一回布库,两人不相上下,皇帝也被他摔了几下,这会儿就想跳进温泉池子里松快下筋骨。他别了蓁蓁从连着回廊的侧门出去往温泉池子去,小琳则扶着蓁蓁到厢房去行休息。
蓁蓁刚坐下外头就送了信来,她一瞧是惠妃从京里写来的,再一看日期已是六日前所写。
这也难怪,皇帝带着她几乎是两三天就换一个地方,内务府的信差也跟着东奔西走,此地离京城又远,能追上就极是不易。
蓁蓁捧着信细细看了起来,惠妃在信中先是说叨了一些宫中的事。大概看来宫中是一切安好,她去瞧太后的时候看了宝儿,苏麻喇姑每日都给她做奶酥糖,这小祖宗为了两口糖如今连太后都不要了只要大姑姑,一张小嘴甜得把苏麻喇姑哄得抱着她都不肯撒手,害得太皇太后都气着骂她小磨人精。
而秋华则把胤禛身边的事打理得滴水不漏,每次佟佳氏把胤禛叫过去她寸步不离,佟佳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问不出。
蓁蓁看到这捏着信纸陷入了沉思幸亏留了秋华在宫里看着,佟佳氏还没死心么
在自己上回当着皇上的面故意晕倒故意驳她颜面打她的脸后,她还是不肯死心要打胤禛的主意么
蓁蓁凝神想了一会儿,上回选秀佟国维说动慈宁宫送了自家小女儿进来,转眼明年开春人就要入宫了,这皇贵妃就是生不出孩子也不想着让自家妹妹来生
蓁蓁又继续往下看,后面是一些其余人的杂事,皇帝不在宫中女人也没了争奇斗艳的心思,都是些个琐碎小事,惠妃妙笔生花三言两语就全都点到。
洋洋洒洒三页纸的最后,惠妃浓墨重笔地写了一句话盼君归期未有期。
笔锋犀利,纸都被墨浸透穿了一点。蓁蓁愣了愣,接着捏着信纸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小琳这些日子和蓁蓁相处是几个新晋宫女中最为愉快的,她也不怕蓁蓁在旁好奇地问“主子,您瞧什么呢这样高兴”
蓁蓁含笑将信收了起来,“是惠妃娘娘写信来了,咱们那位惠主子吃醋了。”
小琳不熟悉惠妃,她听了歪着头笑着露出脸颊上的两个酒窝“德主子与惠主子很好吗您是不是想宫里了我也有些想同屋住着的那几个小姊妹呢”
蓁蓁浅浅一笑,宫里未必,想那吃着醋写信的人倒是真,她读着信都能想象到惠妃写信时脸上忿忿不平的神情。
她找出那日收着的一枚枫叶,拿狼毫小楷写到“我花开后百花杀。”然后寻了一个信封将枫叶放在内里封口,并交于来送信的内侍带回。
小琳不解地问“主子写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在她眼里回信不都要说很多话吗她给家中去信的时候只恨自己当年念书少,说不全呢。
蓁蓁于是教她“我花开后百花杀是一句诗,上半句是待到秋来九月八。皇上定下回到京城的日子就是重阳节前的九月初八,惠妃饱读诗书,她定能猜出来我的意思。”
小琳一脸艳羡,这德妃和惠妃都如此有学问,她拽着蓁蓁衣角说“奴才真是笨,主子们真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