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道“奴婢是巡抚大人派来伺候皇上和娘娘的,巡抚大人为娘娘准备了院落休息,请娘娘随奴婢们走。”
这山西巡抚穆尔赛惯是个人精,这处晋商私宅是他寻来特意当行宫的,蓁蓁一时也无多想就跟着那两个婆子去了旁边一处院落。等人走了蓁蓁突然回过神来,她问秋华“她两刚才说这是供我休息的”
秋华道“是,是这么说的。娘娘可觉得此处有什么不妥”按秋华眼光来看,这间屋子已经是够尽善尽美了,一点不比蓁蓁的永和宫差,她不禁为山西商人的富裕感到咋舌。
蓁蓁扶案冷笑一声,“你去皇上住的院落看看,那里头可是多了什么东西”
秋华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蓁蓁的吩咐去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回来,神色凝重地对蓁蓁道“果然如主子预料的,皇上的屋子里是多了一个人。”
蓁蓁眼底泛着寒光问“可是个妙龄女子”
秋华道“是,奴才没进屋只在外头打量,是个身着汉装的女子,瞧着很是年轻貌美。”
蓁蓁听罢,端着手里的绿玉茶盅好一阵冷笑,“这山西巡抚穆尔赛还真是打得好算盘,他这是也要给皇上弄个石妃娘娘么,他可别忘记了,即便当年石妃娘娘进宫那也是过了内务府验过身的,这半路上塞人是哪里来的规矩亏他还是个旗人”
秋华说“要不奴才把那女子给叫出来”
“别。这事咱们可不能当出头鸟。”蓁蓁把茶盅轻轻一放,“皇上在哪”
秋华说“下晌来了福建前线的奏报,皇上如今还和几位大人在前院里议事呢,看这架势今儿肯定是不回后院歇息了。”
蓁蓁听罢打了个哈欠,起身往里屋走,“今晚就这样吧,咱们也早些歇了,明儿可是有一场好戏呢”
蓁蓁自然是睡了一个好觉,可有些人却是一夜难眠,没法子啊,这人没来事没办成,可不得焦心么。
第二天一早,秋华正伺候蓁蓁用着早膳,张玉柱在外头启禀“娘娘,有位柳姑娘来给娘娘请安。”
蓁蓁看了秋华一眼,秋华心领神会,高声朝外道“放肆,主子是何等尊贵之人,怎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院子外头一下静了下来,片刻后张玉柱又说“回娘娘话,柳姑娘说她是巡抚大人送来伺候皇上和娘娘的。”
蓁蓁放下象牙著,接过秋华递上的帕子轻擦了擦嘴角,“既然是巡抚大人送来的人,见上一见也是无妨。”
张玉柱“嗻”了一声,挑开帘子让那女子进屋。
这姓柳的真人如其名,走起路来宛若弱柳扶风,不胜娇弱,她穿了一身湖色的对襟衣裳,梳了一个时下汉人女子流行的朝凤髻,这通身的气派不知她是来服侍人的呢还是来当小姐的。
柳氏看着也是已经被教过规矩的,恭恭敬敬地给蓁蓁行礼“民女柳氏叩见德妃娘娘。”
蓁蓁打量柳氏的时候柳氏也偷瞧了蓁蓁两眼,这一看她心里是一格楞。山西巡抚先前对她说皇上此番出巡身边只带了一个嫔妃,她若能把握住圣心必然是扶摇直上飞上枝头当凤凰。她心里一直都对容貌自视甚高,想皇上身边的娘娘们都是关外来的旗人,不是个头粗壮就是皮肤黝黑,哪里比得上她们中原女子的美貌。可如今一看这位德妃娘娘却全然不是她想的,眼前的女子不但容貌不比她生得差,甚至还胜过她三分。
可柳氏才自愧完就又打起了新算盘这男人哪个不爱尝鲜,天天对着同一张脸再美也会腻的,皇上也一样啊
蓁蓁打量着她阴晴不定的脸,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倒是大方温和地问“柳姑娘说山西巡抚让你来做什么”
柳氏柔顺地道“大人让民女来伺候皇上,伺候娘娘。”
“伺候”蓁蓁装着没听懂的样子,指着秋华她们说,“我身边这几个人从宫里带来的已经足够用了,并不缺人手啊。”
柳氏倒也能言善辩,听蓁蓁如此说辩解道“巡抚大人心思细腻,娘娘身边这些姑娘们都是京城来的,而民女是本地人士,对山西的风土人情熟悉,在山西境内由民女伺候更方便些。”
蓁蓁婉婉一笑,假作天真地对秋华道“这孩子倒是乖巧,说得也甚是有道理呢。”
柳氏一听心里一阵激动,这德妃看来甚好哄啊。
秋华肃着一张脸说“既然是来伺候,为何不换旗装,反而还穿着汉服”
关于这件事她先前也问过穆尔赛,穆尔赛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换旗装。他说旗装臃肿,不若汉服轻巧华丽,尤其后宫妃子各个都是旗装,唯有她穿汉服更能吸引皇上的注意力,像先帝爷在世的时候就对汉服青睐不已,彼时宫中女子人人都穿汉服。
柳氏道“大人说民女是汉人,不得穿旗装不合规矩,只让民女穿着本来的衣裳。”
蓁蓁对秋华说“哎呀,算啦,人家柳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她又不是旗人,怎么能穿旗装呢”
柳氏一听心里更加坚信蓁蓁是个好糊弄的了,“谢娘娘宽大为怀。”
蓁蓁让秋华扶那柳氏起来,“姑娘起来吧,既如此在山西这几日就劳烦姑娘了,我这也没什么杂活重活,姑娘只消端茶递水就行了。”
柳氏低眉顺眼地道“谢娘娘恩典。”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蓁蓁依旧不动声色地瞥了秋华一眼,秋华眼底也是一片了然。
这穆尔赛让柳氏穿汉服果然是一条好计,皇帝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满屋子旗装女子中混了个穿汉服的。他愣了一下,反倒把本来要问的事给忘记了,指着柳氏问“这是谁”
柳氏一看皇帝来了,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了。她在院子里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皇上,没想到才到德妃这来没多久皇帝竟然就来了。她偷偷打量皇帝,只见他身材修长,五官清俊,器宇轩昂,诚然是个贵人的模样,柳氏一时是春心荡漾,若不是她意志坚定这会儿肯定脚都软了。
蓁蓁看她脸上飞起两朵红晕险些没笑出来。看来不但是个想爬床的还是个花痴啊。见着咱们皇上像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柳氏跪下道“民女柳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蓁蓁云淡风轻地说“这是山西巡抚穆尔赛大人怕臣妾出行在外身边人手不足特意送来伺候的婢女。”
皇帝“哦”了一声就把这人给忘后头去了,也没叫还跪在地上的人起来,只同蓁蓁说起了正经事,“你怎么不在朕的院子里,跑这来了”
蓁蓁说“巡抚大人有心,单独给臣妾安排了住处,皇上您瞧瞧,此处可是比臣妾的永和宫还宽敞”
皇帝一听皱着眉说“穆尔赛这个蠢东西,朕出行就带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还让你单独住一个院子。”
蓁蓁心里连连点头,对啊,可不是么,你看,皇上是多明白的人。
她嘴上却说“巡抚大人也是一片好意,皇上也就别怪罪了,臣妾这就搬去皇上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