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章双手叉腰,虎目怒视向刚刚喊出声的朱尚炳。一旁的太子朱标则是脸色纠结,望了望三个回来的孩子,又看看正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老爷子大腿的老二弟。
朱樉只是微微侧目,就看着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连忙将脑袋转过去,原先的哀嚎声也是戛然而止。
朱元章满脸黑线,冷哼一声,弹了弹腿,无情冷漠道:“再不撒手,老子给你扔进玄武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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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
从高地下,田麦正脸色凝重的带着人走了上来。
朱高炽见其过来,不免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田麦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出乎朱允熥的预料,见其到了近前,便轻声开口:“事情都办好了?”
这话顿时便让刚刚才退后的朱高炽眉头微微一扬,他不由抬起头,审视的目光看着不知道从何处赶过来的田麦。
田麦拱手颔,低声道:“回禀殿下,事情都办好了。”
朱允熥点点头:“嗯。”
“近来福建道、广东道那边时有风暴生,海上船只难行。属下等以为,可以在福建道之时更换押送孔氏一族之人的水师官兵,再于广东道之外海上制造沉船。”
制造沉船!
悄默声打量着的朱高炽,肩头不禁一颤。
原本他以为,孔家被配南征大军及欧罗巴已经是朝廷除了砍头之外,最严峻的惩罚了。
但是现在看来。
很明显,熥哥儿并不准备真的饶恕了孔氏一族。
朱高炽忽然想要收回,刚刚熥哥儿因为对朱允炆的宽宏大量而从心底生出的敬佩。
没来由的,朱高炽又打了个寒颤。
那可是数千人啊。
还有大明朝那十多条耗费海量制造出来的海船。
朱高炽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场面。
在那风波怒吼的海面下,冰冷的海水泛着似乎可以吞噬了一切的深蓝色。一艘艘的的大明巨舰向着海面以下下沉,数千个黑点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挣扎着,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然而,熥哥儿的声音,却像是那怒涛不绝的海面之上,狂啸着的雷电,钻进了朱高炽的耳中
“广东道?太近了些,觉着晦气。”
朱允熥不太满意暗卫的安排,眉头微微皱起。
田麦似是早有腹桉,当即开口道:“其实属下以为,船队过了琼州府,快要临近占城道的时候,想来会有一场大风暴。”
朱允熥这时候才舒展眉头,点头道:“琼州府过去,南海上风波确实凶险。”
田麦则继续道:“水师战船沉入海底,水师官兵只能自救,难以救援他人,日后归入南征大军。属下以为,若是当真出现风暴,或许会是这般。”
两个人就在眼前,讨论着数千人的生死。
朱高炽只觉得自己此刻便是沉溺在那冰冷刺骨海水下的人,身子一阵阵的冷。
“炽哥儿觉得如何?”
忽然,朱允熥面带笑容的看向了朱高炽,语气和善的询问着。
朱高炽双眼一抖,眼前有关于海洋的画面消失不见,他连连轻咳,不由的低下头:“天家无私情,一切以国事社稷为重。”
朱允熥脸上露出一抹沉重:“我家和朝廷多少还是要顾忌些脸面。而如今,中原学识远南方及欧罗巴,孔家人无论如何,却也算得上是中原学识渊博人家,他们脑子里的东西不能轻易丢出去。”
想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了。
朝廷不能在中原真的杀尽了孔家人,这有违千年来人们心中那莫名且根深蒂固的思维。而大明也不能让独属于中原的学识,传播出去,凭空在外制造出一堆潜在的麻烦。
万里海疆是无情的,也是最好的借口和理由,足够给皇室提供一个合理的托词。
身为皇家宗室子,到底是否真的无情?
朱高炽怀揣这这个问题,从西城外的龙湾码头,一直回到皇宫之中,也不曾想明白了。
今天是最后处置兖州府孔氏一族的日子。
朱允熥三人算是领了钦命的,办完差事自是要回宫与老爷子禀报一二。
三人亦步亦趋,朱允熥心中盘算着现下新政进度,预备着查缺补遗。朱高炽则是紧皱眉头,在数千人的性命和新政之间,始终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反倒是朱尚炳显得最是风轻云澹,只要不是上阵杀敌的事情,他向来都不愿意多动一下脑袋。
等三人进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