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未下凡前的月子,應當可以。]書靈斟酌著,語更慢,[還請月子自問,神明,精魅,煞魔,月子自認是何者?]
沒等季悠回答,書靈輕嘆道:[佛家所言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在小生看來,月子如今誰都不是,只是人。]
冬日暖陽打在季悠低垂的眼睫上,微微顫顫動:「但我還有神魂。」
人是人魂,神是神魂。他能感覺到,隨著煞氣消減,他的神魂在不斷壯大,若非幻界天道封鎖,馬上重返天庭也不無可能。
[紅線成精,桃花作煞,落地成神。]
說完十二字後,書靈停頓了很長時間。
[小生只望月子明白,宿命並非歸宿——這個道理,天界少有人能參透,人間倒是處處可見。]
*
「據悉,今日上午,於蒙名下的天鷹影視公司以法人身份向京市法院提交訴狀,控訴被告今歌遊戲及其法人代表、現任董事長6文蓄意人身傷害……」
「暨早盤跌停板開局,6氏集團和今歌遊戲呈現艱難護盤跡象。隨天鷹影視起訴消息傳出,再次遭到嚴重拋壓。據某券商分析師預計,若公司再不發言澄清,後市行情走向不容樂觀……」
「名導於蒙醜聞事件已引起多方關注,不少國際知名片方表示,不論事實如何,考慮到個人形象,將終止與於蒙的一切合作。也有不少和於蒙共同創造過票房紀錄的製作方公開發文,支持於蒙起訴相關方,維護個人名譽……」
「突發,於蒙官方微博發文宣布,將於今日晚上八點召開聞發布會,針對無端遭受的人身和精神迫害發表嚴正聲明……」
主持人的聲音和跳動的聞畫面戛然而止。
季暉氣急敗壞地握著遙控器:「誰開的電視?!」
幾個附近的傭人聽見了,忙各自低頭幹活。
一扇門打開,老太太被人攙扶著,從布置成佛堂的房間中走出,看了眼黑屏的電視,嘆了口氣:「你忘了?電視都定時開關。」
二孫子昨天下午才從醫院回到家,眼下才不過中午,一時疏忽,竟忘了這茬。
季暉一肚子氣沒地兒去,直接把電視插座拔了。回頭問:「小悠呢?」
老太太握緊佛珠,又嘆了口氣:「他連自己的輪椅都轉不動,還能去哪。你推他下來吃飯吧。」
老太太頓了頓,又叫住季暉,望向大門:「他還在外頭站著?」
「不回自個兒狗窩,蹲別人家門口就有飯吃啊?」季暉悶聲說了一句,扭頭上樓。
「目前視頻中人聲的真實性尚未得到確認,當事人也遲遲未公開澄清。經過資深格鬥愛好者分析,白衣男子身形動作,以及側身背摔的招牌成名技,均與昔日格鬥冠軍6文相吻合。」
「加之事發地點——宣愛醫院住院部五層已人去樓空,無疑讓真實性提升一個台階。」
「有知情。人士爆料,視頻中提及的疑似6文妻子的季姓男子,不久前剛從魯約斯醫院病癒出院。這也是網友質疑視頻真實性最多的理由:前途一片光明的晉歌王,竟然為了給一名前精神病人生育孩子,自願手術人工受孕……」
手機突然被人拿走,聲息全無。
季悠抬起眼:「哥。」
「不是讓你安心養病?沒事玩什麼手機。」季暉忍住火氣,推著他往外走。
輪椅轉過半圈時突然停下,透過窗戶,季暉望向別墅外靜立如木樁的男人:「真不見見?」
季悠別過眼:「你讓他回去吧。」
換成以前看到6文熱臉貼冷屁。股的局面,季暉恐怕做夢都會笑出聲來。可如今,他心裡堵得慌。
他怎麼都琢磨不明白,姓6的以前這麼苛待他弟,如今又莫名其妙把季悠當成了眼珠子……難不成是老鼠藥吃多了,良心發現?
又或者,強勢如6文,也會得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就因為季悠老給引魂歌搞破壞,反而喜歡上了?
讓季暉心堵的,自然是弟弟。
他眼睛又不瞎,當然能看出來季悠心裡也有6文。這段時間以來表現出的不在乎,恐怕都是演給他,演給奶奶看的。
「老弟,」季暉不是會安慰人的性格,「想吃啥就買,喜歡誰就上,考慮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做什麼。」
季悠垂下的眼睫抬起,過分蒼白的皮膚使得他的睫毛越發濃密墨黑:「哥哥……真的喜歡吳雲鵬?」
「那是,那晚相中,隔天早上就上手,晚上就上。床了……」季暉輕咳一聲,「怎麼,你不滿意?提前告訴你啊,你不滿意也沒用,自己要過日子的人,當然自己滿意就行。」
「……不過,你真不喜歡老鵬啊?看出他有啥臭毛病來了?直接說,就他我還治不了了?」
季暉一頓叭叭叭中,季悠無聲無息嘆了口氣。
本該和哥哥在一起的6文,情痣中的紅線延伸向自己。而哥哥和吳雲鵬走到一起,自己竟也一無所知。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自己沒死吧?
見孫子的輪椅從電梯中出來,老太太老眼一紅,忙捏緊佛珠低語一聲「阿彌陀佛」,隨後擠出一抹笑,對孫子招手:「來,小悠坐奶奶身邊來。」
第二次暈倒後甦醒,季悠明顯出現食欲不振的跡象,以往能吃普通人兩三倍的飯量,如今跟小貓似的,半碗米飯都能剩下一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