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悠覺得6文爸爸說的有點道理,想了想道:「你保下6氏集團,又創立了今歌,現在這麼有錢了,可以建了吧?」
但6文搖了搖頭:「我覺得我還是什麼都沒做。知道我後來為什麼學格鬥麼?」
他自問自答道:「因為上學後,我被同學孤立了。後來我才想明白,就算我爺爺白手起家打下一片江山,我爸媽嘔心瀝血守護這份家業,但在很多人眼裡,我們6家,也什麼都沒做。」
季悠似懂非懂:「那什麼才算做了?」
6文終於扭頭看向他:「鋤強扶弱,不在乎世俗目光,你正在做的事,才是真正的做事。這座遊樂園,是我親手打造的禮物,送給你。」
季悠微微張開嘴,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6文抬起左手,拇指輕輕捋過季悠面具上方露出的細眉。季悠下意識後退,可6文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然握緊他的手腕。
「等等,我還沒說完。」6文道,語聲逐漸鄭重,「所以,卓維薪也好,和經宇也罷,他們是對引魂歌造成了一些困擾,我沒資格對你說既往不咎。但我至少能保證,你不用擔心我別有居心,更別提報復。」
見季悠還是訥訥不說話,6文終於鬆手,兩隻手掌攤開:「好了,我說完了。」
話音未落,季悠忙不迭一仰身,從鞦韆上掉了下去。
雖然早有準備,6文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卻沒能抓住直線掉落的青年。
金色夕陽鋪滿視野,那小小人影迅遠去,仿佛一顆墜入七彩丹霞山谷里的流星。
6文不禁攥緊拳頭,此前的兩年,此前的二十九年,只差一點,他只差一點點就錯失了他,就像錯過一顆殞沒在天際的流星。
好在,這裡,是他的世界。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季悠。
直到接近地面,季悠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不知興奮還是驚懼的大叫,而後砰地一聲——紛亂如雪片的數據流從他身體中四濺散開,又被某種神奇的力量牽引,迅鑽回他體內。
竟然沒有任何痛感。
遊戲角色的痛覺被屏蔽了。
片刻前的慌張無措頓時消散一空,季悠興奮地爬起來,乘坐山底電梯回到山尖蹦極的地方,也不綁安全帶,又一頭扎了下去。
樂此不疲。
若非有月魄盯著時間,只怕他能一刻不停地玩個一天一。夜。
兩個小時飛流逝,在月魄的提醒下,季悠戀戀不捨地收起玩興,和6文一道走在園區里。
遊樂園有遊客有商鋪,即便都是npc,看著也十分熱鬧,店鋪中琳琅滿目的美食更是讓季悠眼花繚亂,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色香俱全,只可惜遊戲裡的食物都是假的,只能望洋興嘆。
季悠在一處美食檔口前站定,從炸得金黃酥脆的雞排上收回視線,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主動跟6文揮手作別:「我走了哦,明天見。」
人形閃爍消失,整個歡鬧的遊樂園頓時被按下靜止鍵。
6文嘴角噙著笑意,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塊雞排:「明天見……」
全息技術,果然還存在很大的缺陷。
*
和於蒙待了半小時,季悠急匆匆往家趕,剛下車就愣了下,隨即歡天喜地地小跑向別墅門口。
老爺子竟然能下床了,此時坐在輪椅上,正對他招手。
「爺爺,你好啦?」季悠蹲在老人面前,發自內心地開心。
老爺子卻笑容古怪,摸摸他頭頂呆毛:「好啦,天天餵營養劑,再不好多糟蹋東西。」
小星卻在輪椅後偷偷抹眼淚。
季悠疑惑地皺起眉:「小星,怎麼了?」
「郝醫生說大老爺他……」說到一半,她突然發覺自己說錯話似的,不再往下說了,扭過身,只顧抽泣。
「別聽小丫頭瞎說,她啊,就是失戀了。」老爺子說著,試圖給小星使眼色,可人在輪椅後面,他脖子也扭不過去,看著十分彆扭。
季悠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勁。見老爺子不願提,只好推著他散了會兒步,隨後回別墅準備吃飯。
6文已經在餐桌邊坐下了,見三人進來,二話不說從季悠手裡接過輪椅把手,親自把老爺子推到桌邊。而後又挨著老爺子坐下,親自用熱毛巾幫老人擦手。
「爺爺,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想吃哪個就吃哪個,就是別把自己撐難受了。」6文柔聲道。
季悠這才發現,滿滿一桌子菜里,啤酒鴨,紅燒肉,辣子雞,白切羊……甚至還有一道一看就極為重口味的剁椒魚頭——都是老爺子愛吃的菜。
放在從前,老爺子一周只能吃其中一樣,並且還只能吃一次。
月魄雖沒有凡俗食慾,可見到這陣仗,都忍不住小聲嘀咕:「太橫了吧?一個素的都沒有,怎麼整得跟斷頭飯似的?」
砰——季悠腦子裡一根弦斷了。
他忽然明白過來,爺爺能起身下床,6文又放任他放縱口腹之慾的原因:迴光返照,爺爺壽元真的要到了……
熱乎乎的液體瞬間奪眶而出,季悠連聲音都哽咽了:「爺爺……」
6文扭頭看了過來:「哭什麼,別掃大家聚餐的興致。」
話是訓斥的話,語氣和臉色卻是柔和的。
張姨,小星,還有後面進來的胡舟也紛紛落座,只是一個賽一個的沉默。只有胡舟一個人,全程只管幹飯,連頭都沒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