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他想像中的季元修。
或者說,是他從未睜眼好好看過的季悠。
見季悠還是不說話,6文點了點桌子:「坐。」
季悠依言坐到他對面,半面銀色面具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皺起,不知在思考什麼。
6文沒給他思索的機會,大袖一拂,石桌上多出一套棋具和茶具。
不用點火加水,泥爐茶具已然熱氣蒸騰,飄出陣陣清雅茶香。遊戲能模擬五感,但吃喝自然是做不到的。
「就當個擺設吧。」6文說,「會圍棋?」
季悠盯著他的袖子,憑什麼6文能用遊戲道具,他不行?
百年來,頭一次感受到有口難言的痛苦。
總覺得,6文像在欺負人。
6文只當沒注意到他的視線,又道:「都說字如其人,其實不准,棋風才能看出來一個人的品性。既然想跟你交個朋友,今天就下棋。會吧?」
季悠搖搖頭,遲疑之後,又點點頭。
眾多師兄師姐里,棋藝最差的,非他莫屬。師父私下裡安慰過,這是他不通人心所致。他不懂下棋和人心有什麼關聯,更不懂大道無窮,在棋盤這張方寸之地里費時爭勝有何樂,後幾十年裡,便再也沒有碰過。
果然,被6文殺了個落花流水,短短一個小時內,連敗三盤。
季悠不大開心,卻也不好生氣。他棋藝雖臭,畢竟也見過不少高深棋局,分得清棋路。6文下起手法大開大合,走的是陽謀一道,不奇不巧。
他就是在欺負我。季悠心想。第一局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自己的水平,後面兩局怎麼也該讓子吧?
一顆都沒。
就跟遊戲面板一樣,空蕩蕩的,連時間都不給顯示。
幸好他有月魄。
[小月魄,現在幾點了?]季悠用意識問。
他意識在遊戲裡,但現實中的身體正對著一方屏幕,屏幕上有時間。
月魄正無聊地打著瞌睡,聞言一激靈:[四點零五分,過時間啦!]
季悠二話不說起身離桌。
「不再來一局?」6文抬頭望來,「……讓你三子。」
季悠指了指天空。
6文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透過涼亭檐角,碧藍天空中白雲漂浮,什麼都沒有。可視線挪回來時,對面已經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