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氏夫婦身亡後,六家遊樂園併名下所有財產,都交給了明曉露,至於女婿和經宇,遺囑中隻字未提。
但六年過去,和經宇最起碼擁有明曉露手中所有不動產的鑰匙。
和經宇剛來到京市時便租住京西最便宜的出租屋,岳父母去世後,便攜妻子搬回到京□□棟別墅里。
別墅明顯出自設計大師手筆,依隨地勢而建。一層背面深入山坡,正面則由一條懸空走廊直接連上二層。也就是說,走廊之下看似一層,實際是只有一面採光的地下室。
進門後的半小時裡,季悠不斷轉悠圓潤眼珠子,可除了傭人,沒能見到和經宇的老婆孩子一眼。
和經宇心裡還有殘餘的戒心,沒放任季悠閒逛,半看半守地拉著季悠坐在二層陽台上,等著廚師忙完開餐。
陽台設計別出心裁,一面連通開闊客廳,另一面則探出樓外,用無色玻璃封起,變作18o度觀景房。
別墅外,暗沉天色蓋住山坡樹影,顯得有些陰沉。
同樣是別墅,季悠更喜歡自家的季府,或者湖濱莊園,哪怕是卓維薪的房子,都不像這裡鬼氣森森。
「怎麼不喝酒?」和經宇碰了下季悠身前的紅酒杯,「不愛紅酒,只喜歡香檳?波爾多一級莊,可比起泡酒有格調多了。」
季悠搖頭。
在卓維薪家也好,那日晚會也罷,他突然意識到師父為什麼不許自己喝酒了。因為喝酒後的他,連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譬如那天晚上,對6文露出毫無顧忌的嘲弄。
「今天不想喝酒哦。」季悠把紅酒杯推遠一些,「團團不在嗎?」
又遭到拒絕,和經宇本有些不悅,可一聽這話,不禁訝異道:「你知道團團?」
季悠點頭:「他不是上過電視嗎?很可愛哦,我能見見他嗎?」
和經宇表情明顯遲疑。
「小孩子睡得早。」他說。
季悠:「可是現在才七點呀,團團不用吃晚飯嗎?」
「阿姨會給他送上去。」
季悠不解:「送上去?一個人吃飯嗎,好孤單哦。」
聽出季悠難過的語氣,和經宇不由挑起眉梢:「你喜歡孩子?」
季悠仔細思考了一會兒。他記憶中,最熟悉的小孩就是時不時來月宮找吳上仙討酒喝的紅孩兒了。可紅孩兒活了數千年歲,每次見到,都管季悠叫石頭娃子。
一點都沒小孩子的萌樣。
不過季悠覺得自己是喜歡孩子的,於是點了點頭。
和經宇追問:「為什麼?據我了解,你十幾歲才被接回季家,豪門私生子的事情我見多了,沒幾個童年幸福。」
但從季悠自幼在福利院長大來看,確實不幸福,但季悠搖頭:「不是哦,小孩子一出生就有靈魂,很乾淨,所以很可愛。」
和經宇揣摩不透他的話,只能將之歸納為「人之初性本善」的論調。他心中不屑,可臉上換發笑容:「既然這樣,讓你見見團團。」
讓兒子熟悉一下潛在的後媽,沒什麼壞處。
和經宇讓阿姨把兒子從二樓帶下。二樓門一開,不過四歲的小短腿便連跑帶跳的躥下樓,還在樓梯角踉蹌了一下,嚇得阿姨連聲叫「慢點」。
這寶貝疙瘩要是摔壞了,和先生還好,和太太出院後,可饒不了她們。
團團跑到客廳,一眼望見陽台里的父親,立即站得筆直。可孩子好奇心重,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父親身邊的奇怪男人,軲轆軲轆轉個不停。
「團團,過來。」和經宇招手。
團團跑了過去,忍住了沒去看季悠,先踮起腳尖聞了聞父親手裡的紅酒,用未脫奶音的聲音大喊:「波爾多拉圖!」
和經宇露出一抹讚許笑意,傾斜酒杯,給團團抿了一小口。
季悠下意識想攔,但動作慢了一瞬。
「這么小不能喝酒哦。」季悠說。
和經宇不以為意道:「有些習慣,應該從小培養。就像你,你哥大小含著金湯匙長大,對名車名表如數家珍。你呢,只怕連擅自開走我那台車的車標都不認得。」
季悠疑惑:「認識車標有什麼用哦?」
和經宇正色道:「你只認得包子豆漿油條,一天只花十塊錢吃到它們就能滿足,那你未來就只會賺十塊。你天天菲力西冷雪花,但是一片上等雪花牛排就要上千塊,那你未來就會想盡辦法賺不只一千塊,懂了麼?」
季悠歪著頭思考了好一會兒,搖頭:「不懂。」
和經宇不由哂笑:「你要是想當團團的……最起碼要琢磨清楚這個道理。不然,季家的一切都是你哥的,跟你能有什麼關係?」
季悠愈發迷惑:「又跟哥哥有什麼關係哦?」
見父親生氣了,團團這才大大方方問出憋在心裡好久的問題:「你是醜八怪嗎?」
他指了指季悠臉上的面罩:「只有醜八怪才帶這種東西噢,就像我媽……」
「團團!」和經宇驀然一聲厲喝,嚇得兒子渾身一顫,「帶回房間,晚上不許吃飯!」
這話是對不遠處留守的阿姨說的。
阿姨趕忙走過來,抱起團團回到二樓。回去的路上,團團的皺巴巴的小臉從阿姨肩膀上探出,小。嘴緊緊癟起,淚花在圓眼中打轉,可直到被抱上二樓,都沒哭一聲。
「你為什麼發脾氣哦?」季悠也不高興起來。戴著面罩生活的這段時間裡,諸如此類的揣測他早就習以為常,更何況是童言無忌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