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的历史里,它不只是饮品,也是载体,承载权力、礼仪、哲学,或者仅仅是片刻宁静。”
林德顿了顿,抬起眼,那双色泽奇异的眸子里映着远处的夕阳,
“我去人类帝国时,现一个矛盾的现象:最精致的茶道追求‘和敬清寂’,但品茶的环境,往往是谈判桌旁,或是社交场。
仪式与实用,宁静与谋算,竟能如此共存。这或许是其独特的复杂性。”
风初见:“……”
其实,她不是很了解茶文化,她只觉得味道不错。
风初见端起茶杯抿了口,随后轻轻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金属平台接触,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我们还有许多灿烂的文化,若有机会,我很乐意作为不那么专业的向导,与你探讨。”
“很乐意,这大概是我漫长生涯中为数不多的新鲜事。”
林德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一族寿命较为悠长,却也容易陷入某种固化的思维。我一直都对人类文明很感兴趣。”
固化的思维……风初见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个字眼,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还没来得及深究,林德开口说道:“风初见女士,你来找我,不是和我分享片刻宁静吧?”
风初见毫不意外,微微一笑:“林德先生介意我用一下你的身份,顺便配合我们撒个小谎吗?”
林德单手撑额,指尖习惯性轻轻摩挲额头中央的墨绿色晶体:“说说看?”
风初见言简意赅地浅显说了遍。
听完,林德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依旧平和,但风初见知道,对方在打量她。
过了会。
林德忽然出声:“风初见女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风初见:“什么问题?问吧。”
“你们人类有一个经典的列车难题,一辆失控的轨道车,正沿主轨道冲向五名被缚的无辜者。
你可以扳动道岔,让车驶入侧轨,但侧轨上也绑着一个人。更多的假设我就不说了。”
林德语略微放缓,
“我并非在寻求哲学答案,风女士。我只是好奇,你身为人类会给出什么答案……你衡量、并最终推动自己做出选择的,是什么?”
风初见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历史上那些充满争议的抉择,那些在至暗时刻点燃烽火、在绝境中孤注一掷、在非议中负重前行的身影……
“这是个陷阱,林德先生。”
风初见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选哪条轨道。造成这个问题的才是最该死的。
我无法给出标准答案。但……你问我怎么选?
在被迫做出那个终极选择之前,我会用尽所有力气,去尝试第三种选项。
如果最终还是必须有人要碰那个拉杆……”
风初见顿了顿,
“那么,在手指碰到它之前,我要自己清楚地知道,我将要牺牲的是什么,我要拯救的又是什么。
我不会用‘为了多数’来美化它,也不会用‘不得已’来开脱它。
那是选择,也是罪孽。
选择往往不那么正确,充满了错误、后悔和血污。选了,就背负它,然后继续往下走吧。”
林德沉默了会,没有评价对错,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起已经微凉的茶壶,为风初见和自己重新斟满。
“与其借用我的身份,不如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