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没有四季昼夜之分,杳杳苍穹明暗交接,天与地的界限模糊而混沌。
晨昏不辨,日月不显。
千笙的生物钟有点紊乱,怀里的蛋蛋兀自睡得香甜,她却于梦中半途惊醒,翻来覆去,百无聊赖,索性站在窗前发呆。
光影千重,明暗潋滟。
她静立在窗前,望着一顷虚晕的天幕发呆。
流空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道:“笙笙,你现在到底有什么打算?”
千笙默不作声。
流空被千笙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声道:“你干不掉反派钟离焕,又一味地拖延凤临阙涅槃,再折腾下去,天道大人定会出手干预,到时候事态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了。”
千笙双手搭在窗棂上,头深深埋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重病之人那般,语调恹恹道:“可我真的不想凤临阙涅槃。”
流空这一番话绝对是掏心掏肺,处处都在为她考虑,可她真的无法接受凤临阙涅槃后的结局。
流空叹息道:“涅槃后会断绝七情忘却前尘,你舍不得与凤临阙的过往,我理解,所以你每次去跟钟离焕拼命,我都不遗余力地帮你,可尝试了这么多回,失败了这么多回,笙笙,你该接受命运了。”
“接受什么命运?与凤临阙从此陌路见面不识的命运吗?所谓命运,不过是狗天道安排的一场荒诞戏码。”
千笙心中愤恨难平,纤纤柔荑在白玉窗棂上深
深摁扣出五道指印。
“难道你要放任钟离焕像崩坏的世界线中一样修炼成毁灭苍生的天魔吗?”
“流空,你少道德绑架我。”
长久的沉默过后。
流空眼神复杂地看着千笙,瞳孔中浸着若有若无的心疼,他说:“笙笙,你是不会为一己私情弃天下苍生不顾的。”
她带蛋蛋入世历练助其破壳降生,命鸿晔继任妖王整肃妖界,又暗中促进仙门妖界交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天劫降临之时,双方能勠力同心共御灾患。
桩桩件件,殚精竭虑,只因她的天性,大爱无私而广博。
千笙埋首在交叠的双臂间,声音闷闷地开口道:“流空,我真的好恨自己。”
恨自己太弱小,争不过天命。
恨自己太自私,舍不得挚爱。
恨自己太清醒,放不下苍生。
流空一时无言,轻轻落在千笙的肩膀上,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她。
……
一向各人自扫门前雪的仙门世家空前团结地拧成了一股麻绳,派遣门人大肆搜寻着凤凰与魔族的下落。
相较之下,妖界,一派风平浪静。
妖宫,九幽殿。
守门的两个狐族侍卫埋着脸偷偷地对视了一眼,诡谲的狐狸瞳仁中满是不忿。
“黎追,咱们妖界居然轮到一个仙门之人主事了,真是世风日下!”
圆脸妖侍一脸不甘,望着身旁的同族兄弟小声嘟囔。
被称为黎追的狐族妖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皱眉朝上首的高坐瞅了瞅,低声叹息道:“
久阳,你少说几句吧,谁让咱们妖界无人是那对师徒的对手,更何况小妖神还偏袒他们。”
黎追悻悻不言,可越想越觉得心里窝火。
九幽殿乃妖帝议事理政之地,如今却被一个仙门之人鸠占鹊巢,还连着下了好几道狗屁不通的谕令,摆明了是要爬到妖界头上作威作福。
九幽殿内。
坐在高位上的青年一袭白衣,明净无垢,俨然是昏昧妖界中最大的异类,凤临阙提笔批阅着一卷奏疏,似乎对门口忽轻忽重的议论声毫无察觉。
“鸿晔,除去唯一的出入口清浊之隙,妖界是否已全面封禁”
鸿晔里倒歪斜地趴在长案上,侧头瞅了一眼高位上的凤临阙,恨恨咬牙道:“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都没有,唯一的出入口清浊之隙我也照你的吩咐安排了重兵把守,若无令牌,绝对无法通过,至于人间的众妖,能召回的全都召回了,抗命不从的日后生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