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动荡不安,无尽的大雨似乎要将世间万物冲塌。
凤临阙听见自己的沙哑破烂的嗓音,一如那崩裂的落雨声。
“司马炽暗中结印时,我便有所发觉,我暗中防备,是以并没有中祸心术,我假装中招就是为了能借机杀了司马炽,谁让他对师尊犯上不敬,任何侮辱师尊的人都该死。”
千笙淡淡道:“你口口声声说知错,其实根本毫无反省。”
凤临阙仰视着千笙清丽的面容,惶恐道:“师尊,阿阙愚笨粗陋,哪里做错了,师尊告诉阿阙,阿阙一定会改的。”
千笙轻叹一口气,到底是愿意再给凤临阙一次机会。
“你有三错。”
“其一,司马炽再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你也不该妄动杀机,若人人如你一般凭一己心念断定他人善恶,要法理道义有何用?”
“其二,纵要惩处司马炽,方式也应光明正大磊落坦荡,而不是像你这样手段阴狠心思晦暗,即使是掌管万物生死的神明,也不能混淆是非滥用私刑。”
“其三,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维护本尊,实际上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宣泄心中的怨愤而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与司马炽的龃龉,本尊早已知晓,司马炽对本尊的冒犯之言不过是激发你心中对他积压多时的杀念一个引子。”
她理解他在经历那些黑暗后生出的一颗无情之心,他的种种行为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可理解不代表认同,善
恶是非绝不能有丝毫的含糊不清。
之前小世界中的他再是狠辣凌厉,心中依旧严守着最正义的底线,行事方式永远是光明磊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择手段。
栽赃嫁祸,借刀杀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种不上档次的手段,他也使得出来,真是无可救药。
她心寒、失望、难过,可更多是自责,一直以来,她都对他太过宽纵,以至于他如今这般无所顾忌。
看来以后还是得对他严厉些,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凤临阙撑起身子,重重地朝千笙三叩首,大声道:“皇天后土为证,弟子凤临阙,命途舛厄,生来不祥,承蒙师尊垂怜,收我为徒,日后弟子定会光明磊落,一心向道,绝不有半分的行差踏错。”
千笙一步步走下玉阶,站到凤临阙面前,与他一同栉风沐雨,俯瞰了他许久,才慢慢蹲下身子,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湿淋的脸颊,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阿阙,我不求你能救扶苍生安济天下,只求你无愧于心无愧天地,一世平淡安乐,永离怨怼愤恨。”
雨过天晴,和好如初。
卧寝内。
千笙一身轻纱趴躺在大床上,她背上的鞭伤还没好利索,虽然屏蔽了痛感,但为了更快痊愈必须保持这种姿势。
她哀嚎:“一穿过来就被雷劈,还没快活几天,又挨了十记灭魂鞭,流空,说好的酷炫吊炸天人设呢!?”
流空凉凉道:“是
你非要上赶着受虐,怪我咯?”看着凄凄惨惨的千笙,幸灾乐祸过后,他略微同情道:“其实你不必替凤临阙挨这顿鞭子的,反正他是气运子,怎么搞都死不了。”
千笙竖起一根手指摇来晃去,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语气谆谆道:“只有伤在我身上,他才会真正醒悟。”
流空微微一默,眸光闪烁道:“笙笙,在凤临阙的教养上,你似乎特别谨慎。”
跟之前对萧珩的教养不同,她这一次格外的小心,似乎生怕凤临阙会长歪。
“不一样的。”千笙把脸深深埋进软枕,她的声音像是新雨过后明净空气沁凉而清淡,语调忽扬忽沉:“这世界的他太过强大。”
流空大脑转的飞快,相处多时,他稍微能揣度出千笙的些许心思,试探着开口道:“你怕凤临阙一旦黑化会涂炭苍生。”
千笙“嗯”了一声,淡淡道:“他绝对做得出来。”
若真走到那无可挽回的一步,她没有把握阻拦黑化失控的凤临阙,到那时狗天道一定会出手抹杀他的。
本只是阴差阳错的因缘际会,奈何彼此相思相惜,才长出这生世纠缠分离难舍的情丝。
她清楚地知道,牵系着她与他之间的那根红绳迟早会迎来断裂的那一日,命运终将让她与他长诀不复见。
三千世界,须弥般若,无惧风波恶,唯恐诉离殇。
所以只好拼尽全力让离别来的迟一点,再迟一点,如此便能相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