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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第2页）

  苏沐颜缓缓抬头，6明翰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眼里没有丝毫光亮，满是血丝。

  “嗯。”她应道，随后将他的手拿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两个人面对面而坐，寂静得快要让人窒息。

  “沐颜，你终于肯出来见见我了……”宋阳平惊喜又讶异，无论她的态度如何。能够出来见一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可以把所有话一通说出来。

  “沐颜，我们之前也有见过几次，都是在陌生的场合，”说到这，他低头堪堪一笑，“那时也是陌生人。”

  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宋阳平自说自话，“没事没事的，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

  “沐颜。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当初……”

  苏沐颜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与以往的清亮的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很明显地在隐忍着，“照片上……的那个女人，现在在哪？”

  那个女人，长得跟她很像的那个女人，她想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她一眼。

  宋阳平骤然顿住，被这句话噎得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恰巧这时偏偏又对上苏沐颜那犀利又带着怨恨的眼睛，他一时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说话。”苏沐颜皱眉，眼睛瞪得很大，声音微微扬了扬。

  宋阳平哀叹一声，眼底悲伤的情绪肉眼可见，“她……她去世了。”

  “去世了……”苏沐颜呢喃，恍若闻所未闻。突然猛地站起来，大吼着：“去世了你现在还来找我。干什么？当初不要我，以前不找我，偏偏在我结婚生子了，有家庭了才出现？你们就这么当人父母吗？”

  苏沐颜的性子又犟又偏激，特别是面对这种事情。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情绪崩溃的场面。

  被苏家收养的时候，虽然不被待见，但至少他们将她视为一个孩子，很多事能替她做决定。

  工作的时候，很幸运地遇上了6明翰，以前虽然是秘书长。但很多事只是上传下达，做错了也有6明翰兜着。生孩子结婚之后亦是如此。

  可现在，亲生父亲找上门来，许是以前的日子里，这种经历闻所未闻，她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依照着本能、凌乱的思绪，泄自己的情绪。

  6明翰刻意没把门关紧，如果她的情绪崩溃了能及时知道并及时处理。

  方才一听到她的吼叫声，6明翰便夺门而出，想要下楼，忽而听到苏沐颜的声音响起，“6明翰不要下来！”

  命令式的决绝，她从来没这么跟他说话过。

  6明翰脚步骤然顿住，与宋阳平目光对视，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他这才收回脚。

  “回答我！”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6明翰皱着眉头，忍着不让自己回过头去。

  他心疼这样的她，却也知道这是她要自己面对的事情。

  宋阳平似是从始至终都没想到过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沐颜，你冷静点，让我好好跟你说说当年的事情吧。”

  他好声好气地劝。直到苏沐颜坐下来，他才长叹出一口浊气，目光悠远飘长，似乎在回忆。

  “当年，你妈妈在生你的时候难产，在产房里去世了。是你外婆认为你是害死她的煞星，将你抱走扔在了马路边，那段时间，我们没日没夜地找你，可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幸好。现在找到了，我有生之年能找到你，也算对得起你去世的妈妈了。”

  这一段话说来不长，苏沐颜却仿佛用尽了一生去聆听。

  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母亲，悲伤不知从何而起。

  也没亲眼见过所谓的外婆，怨恨更谈不上。

  可是，此刻她明明心口痛得难耐，她一度以为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低着头，眼底早已掀起波涛汹涌。

  “沐颜，我知道你恨我们，恨你外婆那么狠心，恨我们当初没有找你久一点，你恨就恨我一个人吧，她们都不在了，现在我们宋家只有我一个人了。”

  中年男人少有的悲哀，此刻竟在宋阳平的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经历了半生，一只脚踏进了棺材，却剩下遗憾还未弥补的那种悲哀。

  苏沐颜不知道宋阳平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他走前，留下了一句话：“沐颜，如果可以，回一趟宋家吧。”

  宋……真是好稀奇的姓氏，偏偏这个姓氏是和她有关的。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颜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身体麻木了，才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自己。

  6明翰缓缓将她揽入怀中，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抚摸，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这种亲昵式的安慰，渐渐让苏沐颜卸下所有防备，甚至将她所有隐藏的情绪都逼了出来。

  6明翰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在抽噎，感觉到胸膛有了湿意，他知道，那是苏沐颜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