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全神贯注地凝视那处,直到眼睛都酸了,才收回视线。
“这是……”梁大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振奋地看看其余两人:“莫非是关将军回来了?”
他猛然站起挥拳:“若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陶威望向刘郃:“你说呢?”
刘郃慎重地道:“宜都到江陵一百八十里,关将军昨日接到消息,连夜启程折返,这时候或许能到。为了保证行军度,所领当是轻骑,数量也不会很多。适才我看水边渡河的骑士,不过数十人……”
他沉吟着道:“有没有可能,关将军所部遭到吴军沿途拦截,损失很重?”
“这……”梁大下意识地道:“那可是关将军!”
陶威沉默了片刻:“只怕万一。”
“公权的意思是?”
“我们得布置人手,去接应关将军,断不能容江东水军肆意拦截。”
刘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不可?”
“江东人行事诡诈,若这是他们诱敌之计,我们一旦出兵,或将遭到截击。”刘郃缓缓道:“万一江陵城中不顺利,纪南城就是雷将军唯一的退路,此地绝不能有失。”
“可是……”
刘郃此言一出,陶威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他转向梁大,待要询问两句,却见梁大神情凝重地盯着台基下方的芦苇荡。
“怎么了?”
梁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陶威和刘郃便不出声。顷刻间,他们听见了细微的划水声,像是有好些荆州地区打渔人常用的那种小木筏,正在芦苇荡边缘的浅水区悄悄地划行。
三人倒抽一口冷气。刘郃弓着腰后退,一直退到台地的南沿,向驻守的士卒们连连挥手,而梁大缓缓取下身后的弓矢,慢慢拉开。
他正待往芦苇荡里射一箭以作威吓,拉弓的手臂被陶威按住了。
“你看那边!”耳畔传来陶威压低的声音。
“哪里?”
“噤声,等着!”
梁大等了片刻,忽然见到下方一处河滩边沿,青白色的芦苇杆子微微晃动着,有数艘小筏藉着芦苇的掩护,划过水面,慢慢接近此处台基。每一艘小筏上,都有数名身裹黑袍的矫健甲士默默蹲伏,仿佛将要跃起噬人的猎豹。
这样的小筏一艘接一艘出现,最前方的那艘靠近台基下方,轻轻一撞,出“咚”地轻响。
如何就被迫到这么近了?这敌人得多了解地形、多熟悉子胥渎周边的河道走向?
陶威与梁大彼此对视,俱都惊骇。
梁大连连招手,让刘郃带着部队潜入矮墙以后,准备伏击。
这时候陶威注意到又一艘小筏从芦苇中出现,与其它小筏不同,这小筏前头只有一人。然而此人身形极其宏伟,蹲伏着的姿态不似猎豹,倒像是庞然巨虎。
陶威忽然觉得,这人的形貌有些眼熟。他揉了揉眼,死死地盯着这艘小筏;也不知怎地,他的视线竟引起小筏上的巨人注意。这魁伟巨汉猛抬头,望向陶威所在之处。两人眼神相触,陶威只觉得如有电芒扫射。
陶威仰身坐倒在地,出咚地一声。随即他连声低喝:“旗!快拿我的旗来!”
一名士卒不明所以地过来,将军旗递给陶威。
因为将士们平日里大都归属宜都郡,所以旗帜也是宜都郡兵的标准规格。
陶威劈手取过旗帜,平端着伸出去,摇摆示意。
第o851章突进
藉着轻便小舟竹筏往来,身披黑布遮掩的骑士们6续登岸。
但他们登岸以后,既不打旗帜,也不作后继的调度。于是在外人看来,纪南城毫无变化。
江陵城中仍在鏖战,双方都对此一无所知。
江陵守军的战斗序列和指挥体系,在江东军入城之后就已经乱套了,雷远只能临时从不断聚拢的守军当中临时指派军官,然后直接将他们派遣向前。
这样的部队虽然心怀必死之心,但作战指挥难免不畅,在凌统所部的强攻之下,纷纷溃散。须臾间,前后四支队伍全败,领兵的一名别部司马和五名都伯全数战死,无一人退回。
霍存奋然出列:“将军,我去迎敌!”
自从最初时的纵骑突破受阻,骑士们除了少数,大部分都下马步战。这方面,马岱麾下的羌胡骑下马后颇失勇锐,便不如霍存所部。
雷远微微颔:“集合部众,等我命令。”
这两人对答当口,凌统连破数阵,高呼向前。
然而就在冲过一处里坊边缘的时候,里坊的墙上忽然冒出二十余名弩手。他们手中所持的,更不是寻常手弩,而是他们不知从那处城台搬来的,用在大军对战或守城时候的腰引弩!
二十余把强弩的弓弦同时弹动空气,出“嗡”地一声闷响,哪怕隔着很远,也让人耳膜不适。而被强弩射出的重型弩矢猛地贯入江东甲士队列。
前排十来个甲士躲闪不及,被射了个正着。
这种距离,重型弩矢的威力大到异乎寻常,哪怕是重甲也根本无以抵挡。弩矢入胸则胸部贯穿,弩矢入腹则腹部贯穿,巨大的箭簇带出成块的血肉和内脏,还能再射透后一人的甲胄!
但这些士卒也真不愧江东精锐,不愧是吴侯从五校中精选出来,补偿给凌统的强兵,不愧是凌统认为能与铁骑对抗的强兵!死去之人栽倒地上,受伤之人一声不吭,而其余众人仿佛铁流,簇拥着凌统依旧强攻!